傅承钰问:“影军拿走的是什么东西,能让上京那么紧张,甚至担忧起经贸磋商告吹?”
“只知道那东西叫乌山,具体能做什么不清楚。”沈长渊耸肩,“但费沙插手就不是小事,会上升到国际博弈的层面,这就不是本大帅与傅参知能插手的了。所以啊,臣还得靠着殿下您好乘凉。”
“向我投诚也不是这样吧?”傅承钰的手肘搭在桌上,懒散地撑着半边脸,“你选一个啊。”
沈长渊也学着他,说:“军费重纳进朝堂财政,目前没有条件能推进这事。服务西州经济发展才是正途,只有经济民生得到根本好转,黑甲军才不会被看作是西域的包袱,化解了军民矛盾,有了成绩才好和朝堂去谈这事。”
原来不是莽夫啊。
傅承钰扬起脖子,伸手拍着沈长渊的脸,欣赏道:“那你记住了,雷霆雨露,皆是君恩。”
沈长渊说:“臣明白。”
傅承钰说:“既然明白还不放开手?”
“殿下摸臣,是雷霆还是雨露?”
傅承钰故作思考:“嗯——是雷霆。”
“殿下的手腕这么细皮嫩肉的,摸起来都是硬骨头。”
傅承钰又拍了一次面颊,训诫道:“我哪有你硬?”
沈长渊点头:“这倒是实话。”
依旧没放手。
傅承钰翩然一笑:“我说的也是实话。放心,本殿下不会亏待你的。”
沈长渊得到明确承诺,松开了手,说:“臣自然要好好招待。”
他拍手一声,躲在拐角许久的晨光才推着餐车出来。
“哟,原来在这等着我呢?”傅承钰环顾四周,这才发现庭院深深,是个插翅难飞的好地方,进去了就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容臣向殿下介绍。”沈长渊说,“晨光自幼和我一起长大,原本是秦军里的炊事长,如今跟着我来西州。他的手艺,臣敢保证能令殿下眼前一亮。”
不一会,桌上摆上了五光十色的菜肴。
傅承钰说:“甚至还在蔬菜根茎上雕花,这么讲究?”
晨光向傅承钰行礼,说:“殿下,其实这一点都不麻烦。北秦菜系既能在刀工上讲究精细极致,火候文武烧鲜物,也能做到百菜百味,市井江湖,热辣浓烈。北秦菜松弛有度,所以才能风靡全球。容臣说一句话,御膳房不一定比臣做得好,殿下不妨尝尝来自秦州大兴府的味道?”
晨光介绍时眼里有光,一点都不卑微。
傅承钰瞧着沈长渊,期待中带着自信。
两人似乎是对上眼。沈长渊拿着热毛巾,顺从地问:“那臣侍奉殿下用饭?”
傅承钰高傲地伸出手。
沈长渊捧着这高岭之花,觉得毛巾不烫手才轻轻地擦着傅承钰的手指,右手对着右手,比起来有点小。他这一脸虔诚恭顺的模样让傅承钰有点作茧自缚了。
不仅不是莽夫,还心思细腻。
他擦好后又摆好碗筷,拿起分菜夹,夹起一块烤得正好的羊排,用刀切成适合入口的肉块,目光不抬地放在傅承钰面前的碟子里。
“殿下,请用。”
傅承钰本想豪放撕咬,又十分愿意和他玩起君臣这套。
殿下执起白玉箸,尝了一块,淡然应声:“费心了。”
若换成旁人只觉得这菜不合殿下胃口,但沈长渊盯见了他眉梢悄悄地弯起,殿下的喜怒哀乐不形于表的本事还得多练。
沈长渊取半碗的文思豆腐羹盛入汤盏,双手托着推至他面前,恭敬道:“殿下近日劳心劳神,希望这碗汤羹能稍稍缓解。”
傅承钰刚想再多吃羊排,一碗羹汤就凑到眼前,丝毫没有选择的机会。
“你也吃,不必拘礼。”
沈长渊一脸板正:“礼不可废。旁人都没有这机会,殿下唯独给了臣,这就是殿下对臣的赏赐。”
“殿下安心用膳,无需顾忌臣。”
沈长渊侍立身侧,规矩得不行。
傅承钰差点失态呛住。
汤羹一尽,沈长渊又上前添菜,来回好几轮。
“行了。”傅承钰这饭吃得不自在,但滋味确实没得说,甚至悄悄抬眼去望沈长渊,心里盘算要怎么把晨光弄去州府,好好教他们什么是膳食。
甚至八年春堂,不敌这一顿。
沈长渊捕捉到这可爱又算计的眼神,挑衅挑眉后,神色如常。
傅承钰放下筷子:“饱了。”
沈长渊见他用了不到四分之一,遂问:“是臣的侍奉不合殿下心意?”
“挺好。”
“那——”沈长渊低眉顺耳。
“我有旧疾,食物种类不能吃得繁杂。”
沈长渊说:“臣便令晨光明日就改。”
傅承钰笑他得寸进尺:“你的意思是我明天还得来你这用饭?”
“殿下金口玉言,臣实在求之不得。”沈长渊双手敛于腹前,“殿下既然这饭用得顺心,臣斗胆再讨个赏。”
沈长渊冲晨光使了眼色,晨光立即收拾好桌子,让出空间。
“坐吧。”傅承钰指着身侧位置,“乖了那么久,你想要什么?”
沈长渊坐下后直勾勾盯着他看,说:“军演之后,我打算抽时间再办一次全军比武大会,不知傅参知能否到时拨冗赏个光,亲眼看看我军的精气神,如何?”
“确实啊。”傅承钰靠着桌沿,“我得看看这钱花得值不值。”
沈长渊自信道:“必然值得。”
傅承钰又问:“还有呢?”
沈长渊说:“既然张州牧敢给我们做局,我也看他很不爽,殿下想怎么做?”
“嗯——”傅承钰说,“还没想好。口说无凭,疑罪从无,张州牧有没有触犯律法还不知道呢。你有他把柄啊?”
沈长渊说:“张州牧身边的人各个都滴水不漏,连他的侍卫都像是个无缝的蛋。”
傅承钰被这粗俗的比喻逗乐了,说:“你怎么能这么说一个州牧?”
沈长渊凑近,一条腿隔着下裳顺势探入殿下双腿缝隙,试探道:“怎么你来我这的时候,没见到你的侍卫?”
傅承钰摸了下腿根,确认蝴蝶刀在,便说:“我让他去调查一些事了,一时半会儿回不来。”
沈长渊收回腿,又是一副臣子样:“臣,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