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一个小男孩,声音充满了恐惧和无助。
声音传来的方向,火势虽然尚未完全覆盖,但浓烟已经封锁了主要的通道。
归洛的脚步瞬间顿住,他猛地回头,望向声音来源,那双柳叶眼里锐光暴涨。
几乎没有片刻的思考,身体已经先于意识行动。
他一把夺过旁边一个工作人员手里两瓶喝剩的矿泉水,毫不犹豫地从头浇下,浸湿头发与单薄的便服上衣,随即拎起刚从消防栓取出的灭火器,弯腰就要往里冲。
“归洛!等一下!”
魏冉冉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急促,猛地在他身后响起。
她几乎是扑过来,一把死死拽住了他的手臂。
他回头,对上她盈满复杂情绪的眼睛。
“你不能就这样进去!”魏冉冉仰头看他,因激动与吸入烟尘,脸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那双总是平静的杏眼此刻写满焦急,近乎恳求道,“烟雾这么大,火势还不明朗,里面情况怎么样我们谁都不知道,你没有任何防护装备!这样太危险了!”
她话语短促,语速极快,试图用理性拉住他:“已经有人报警了,消防车马上就到!”
“他们会带来专业的装备,你再等等,就等几分钟!”
“万一里面搭建的设备坍塌,你跟小朋友都会有危险的!”
此刻,看着他要以身犯险,那种积压已久的担忧与恐惧瞬间爆发。
这是她一直以来的心结,也是她最深的恐惧。
她不敢深想,心绪已经不可控制得紧绷。
烟雾中,他的脸庞被扭曲的光线和流动的浓烟弄得有些模糊不清,但那双眼睛,却异常地清晰坚定,亮得灼人,里面没有丝毫的迷茫和退缩。
“里面是个孩子!烟雾这么浓,几分钟就可能窒息!”
归洛的声音因为捂着口鼻而发闷,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我有经验,相信我!”
他顿了顿,目光仿佛穿透烟雾,仿佛看见了另一个时空中的火光,高珏那张还带着稚气的脸,在浓烟中渐渐模糊。
“你不是在执行任务!你今天是来参加家庭活动的!你没有……”魏冉冉的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但后面那些她明知苍白无力的争辩,像鱼刺一样死死堵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
她明白,在他心里,这从来不是义务,而是本能。
“里面有个孩子!”归洛重复道,语气更重,眼神如磐石般不可动摇,“冉冉,我必须去!”
“归洛!”魏冉冉几乎是在低吼,指甲几乎嵌进他的手臂肌肉里,“你想想后果!万一……”
那句最极端的的假设,在唇边翻滚了无数次,最终还是被她硬生生咽了回去,化作了更加用力几乎要嵌入他骨血的拉扯。
她不能说出那个词,仿佛一旦出口,就会成为可怕的咒语。
周围是混乱的人声,远处隐约传来了消防车由远及近的警笛声,两人在浓烟弥漫的入口处僵持着,时间仿佛被拉长,孩子的哭声在火场的噼啪声中显得更加微弱。
四目相对,电光火石间,无数念头在她脑中飞掠,冲撞。
“冉冉,正因为我知道失去是什么感觉,”他声音低沉,却异常清晰,“我才更不能眼睁睁看着另一个孩子……在我眼前消失。”
“我不能再眼睁睁看着任何一个人……死在我面前。”
那一刻,魏冉冉眼中激烈的挣扎如同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混合着痛苦与了然的疲惫。
她也知道失去是什么感觉。
紧抿的唇微微颤抖,魏冉冉那死死攥住他手臂的手指,终究还是一根一根,缓缓地认命般地松开了。
手上的钳制消失,归洛因这突如其来的松懈而微微一怔,下意识地看向她。
他看到魏冉冉眼中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泪光和那深深刻入眼底的失落,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掠过许多复杂的情绪。
魏冉冉别开脸,不再与他对视,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却清晰地穿透了嘈杂:“……去吧。”
简单的两个字,却像是耗尽了她所有的力气。
“对不起。”
归洛不再迟疑,用湿袖紧捂口鼻,回头看了她一眼,眼神复杂难辨。
随即毫不犹豫地弯腰冲进了那片更加浓稠的烟雾之中,身影瞬间被吞噬。
那一刻,魏冉冉感到自己的心也随之沉落,冰冷的无力感席卷全身。
她僵在原地,眼睁睁看着那吞噬了他的入口,耳边是越来越近的消防车警笛,内心深处恐惧疯狂滋长。
她放手了,主动地,再一次。
可她终究还是输了,又一次,在自己与他之间。
一败涂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