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静静地听着所有细碎的响动缓慢归于平静。
片刻后,她听见脚步声慢慢走向玄关,然后是钥匙被拿起时轻微的碰撞声。
就在大门即将被带上的时候,声音却停了下来。
隔着卧室的门板,他低沉的声音传了进来,不高,但在清晨的寂静里字字清晰:
“不知道你醒了没有,晚点我再在微信上跟你说一次。”
“车钥匙我放鞋柜上了。”
停顿了一秒,像是思考,又像是斟酌。
“车留给你开。我平时也用不上。”
他的语气依旧平铺直叙,听不出太多情绪,只是单纯在交代事项。
魏冉冉屏住呼吸,忍住不发出声音。
门外安静了片刻,就在她以为他已经离开时,门外再次响起有些琐碎的嘱咐:
“这周三下雨,我看到阳台角落内壁有点渗水。”
“漏水的地方,我临时处理了一下,暂时不会渗水了。”
“具体的,我下次休假回来再处理。”
“至少现在,如果听雨声会让你感到安心……坐在阳台上听也没关系。”
最后一句话,像羽毛般落下。
而后是短暂的沉默。
大门被带上的“咔哒”声随之传来,轻得像是怕叨扰了一场好梦。
之后,整个房子便彻底陷入了一片深不见底的寂静。
片刻间,一股温热酸涩的暖流毫无征兆地涌了上来,迅速漫过心扉,浸透四肢百骸。
魏冉冉躺在床上,一动不动,默默承受着情绪在胸腔里冲撞。
他什么也没说,却什么都做了。
甚至察觉了她凝视雨幕时一闪而过的放松。
魏冉冉慢慢蜷缩起身体,将脸埋进尚存一丝暖意的枕头里。
房间里只剩短促的呼吸声和窗外渐渐亮起的光晕。
此刻,魏冉冉坐在咖啡馆,指尖拂去杯壁上的水珠,平静地回答:“上上个月休了一周假,到现在还没回来过。”
玄关处,他常穿的那双深灰色拖鞋,依旧如一个月前整齐地摆在那里,鞋头朝向门外,像在等待一个归期未定的主人。
微信里倒是会有惯常的问候,她每次也回得同样简洁。
“哦。”谢蕊初了然地点点头,语气中多了几分复杂的情绪,“他们那工作……也是。我哥那人,从小就那样舅舅舅妈没少操心,现在加上你……”她顿了顿,小心地观察着魏冉冉的神色,声音放柔了些,“最近还好吧?”
最近还好吗?
归洛最近的微信也问过这个问题,在三天前的夜里十一点四十七分。
魏冉冉望着窗外走过的一对牵着手的老夫妻,慢慢思索。
生活本身并没有变得更加艰难。
她早已习惯了一个人,习惯了自己安排所有事情,习惯了下班后面对安静的房间。
归洛在或不在,她的实验室照常运转,她的数据照常分析,她的报告照常撰写。
她看到消息时,研究室的机器正发出不均匀的嗡鸣,手指在键盘上停顿了几秒,于是照旧回复他。
「如常。」
只是她心里知道,就如同机器没能如平时一般正常运转,这次也跟以往不同。
她隐约觉得,归洛似乎发生了某种变化。
哪怕是蝴蝶振翅,都难免引起远洋的龙卷风。
更何况她清楚地感知到了。
这次戒断反应来得比往常更加猛烈。
果然,谁都会有贪念。
她收回思绪,视线重新聚焦在对面谢蕊初的脸上,嘴角的弧度比刚才更缓和了一些,轻声说说道:“各有各的工作。”
停顿了一下,又补充道:“我们不是更应该习惯吗?”
说的也是,科研也是一出差就不知猴年马月才能回来的工作。
谢蕊初看着她平静的侧脸,心里轻轻叹了口气,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兴致勃勃地提议:“不说他了!走,咱们逛街去!我这次回来,发现新开了几家有意思的店面,我们去瞧瞧!”
两人沿着树荫遮蔽的步行街慢慢逛着,步伐悠闲,与周末的人流自然地融为一体。
谢蕊初挽住魏冉冉的手臂,这个亲昵的动作让魏冉冉微微一怔。
她已经很久没有和人这样挽着手走路了。
但也没挣脱。
“冉冉姐,”谢蕊初忽然开口,声音轻轻的,“有时候我在想,婚姻到底是什么呢?是两个人变成一个人,还是两个人学习如何既在一起,又保持完整的自己?”
远处橱窗里反光的玻璃映出她们并肩走着的影子。
魏冉冉沉默地思索了片刻,并没有过多考虑她询问的原因。
“也许都不是,”她谨慎地开口,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实验结论,“婚姻是两个独立的人,在彼此的生命里租了一块地,有的种花,有的种菜,有的什么也不种,就让它荒着。
“但你知道那块地在那里,随时可以走进去。”
“当然,也可以随时退出来。”
如果愿意的话。
谢蕊初眨眨眼,消化着这段话,然后笑了:“这话可不像你会说的。”
“是吗?”魏冉冉也弯了弯嘴角,“可能是受了你哥的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