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定要等我,我很快就回来。”
魏冉冉闭上眼,没再坚持:“……好,你路上小心。”
“这还差不多。病房号发我微信,电话保持畅通。”
“现在,立刻,闭眼休息!”
电话挂断,病房里恢复寂静。
通知栏显示有几十个未接电话,魏冉冉握着手机不语,看向窗外。
天已经彻底亮了。
明净的晨光洒进来,照亮了空气中浮动的微尘。
新的一天,真实到来了。
昨天那场炽热的窒息,仿佛已是昨日惊梦。
正准备给双方父母报平安,消息却先一步弹出:
“在路上了。”
没过多久,他们便前后脚到了。
归洛的母亲胡岚脚步带着风,一进病房,看见魏冉冉苍白的脸,眼眶瞬间就红了。
归父跟归母前后脚进病房,手里还提着一个巨大的保温桶。
“冉冉!”她急步走到床边,放下保温桶就握住魏冉冉的手,微微颤抖,“ 我一看新闻,心都要跳出来了!归洛那孩子,今天凌晨才给我们报平安发位置。”
她絮叨着,手上却不停,利落地打开保温桶,一层层往外端:“妈一早就炖上了,当归黄芪乌鸡汤,最补气血元气。还有红枣小米粥,润肺的冰糖炖雪梨……你多少吃点儿,压压惊。”
就在这时,魏冉冉的母亲白静竹也推门进来,手里提着多层食盒和干净衣物。
看到女儿好端端坐在床上,她紧抿的唇才微微一松,眼底却掠过一片水光。
“亲家公亲家母。”白静竹对归父归父点点头,声音平静。
她走到床的另一侧,打开食盒。
里面是清蒸的虫草花鸡脯肉,熬得糯烂晶莹的薏仁山药粥,还有一小盅清澈的川贝炖汤。
“吸了烟尘,肺会不舒服。这些清淡温补,不腻不燥。”她看着女儿,温柔地抚过魏冉冉的脸,“身上还有哪里不舒服?记得跟医生说,别忍着。”
“我没事,妈,真的。”魏冉冉朝她笑了笑。
白静竹没接话,只是顺势轻轻将魏冉冉额前一缕碎发别到耳后。
然后将温热的粥碗放到她手里:“先喝点粥。”
粥晶莹温热,魏冉冉低头看着,心中蓦然一酸。
父亲离开后的那些年,母亲就是这样,用沉默的坚韧和细致的照顾,为她撑起一片没有坍塌的天空。
两位母亲一左一右坐在床边,看着魏冉冉小口吃着。
她们低声交谈着,每每开口,都是妥帖周到。
直到午后魏冉冉面露倦色,才被护士劝着要稍作休息。
胡岚走前把保温桶里剩下的汤菜仔细分装好,放进病房小冰箱,反复叮嘱护士帮忙热给魏冉冉。
白静竹则默默将女儿换下的衣物整理好带走,拉拢窗帘,调暗室内光线。
她轻声叮嘱:“别想着工作,好好休息。”
这才和胡岚相携离开。
病房里终于安静了下来。
魏冉冉靠在床头,强撑着的精气神好像随着母亲的离开也慢慢消失殆尽。
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疲惫。
她挣扎着想保持清醒,至少把实验室的那摊子事理出头绪。
符晶她们是否平安撤离?保险箱里的数据能否幸免?
还有项目的后续。
却发现自己根本无法集中精神。
眼皮越来越重,监护仪的滴答声像遥远的催眠曲。
意识彻底沉下去之前,最后一个模糊的念头就是:等睡醒……等睡醒再说吧……
连护士进来例行检查,为她调整点滴速度,她也浑然不觉。
再次恢复意识时,最先感知到的是光线变化。
房间里不再是白日明澈的自然光,而是朦胧温柔的暖黄色。
床头的灯被打开了,光线调得很柔和。
魏冉冉缓缓睁开眼,一时有些不知今夕何夕。
但很快,她就闻到了空气中熟悉的馨香,那是母亲常用的那款织物柔顺剂的味道,清淡而安稳。
她微微侧头,看见母亲正坐在陪护椅上,就着灯光低头专注地织着什么。
银色的织针在她手中灵巧地翻飞,侧影在光晕中显得格外宁静。
魏冉冉忍不住开口:“光线太暗了,坏眼睛。”
“晚上好好休息,白天再来也一样的,我一个人没事的。”
“没事,我跟归洛妈妈说好了,一人轮一天,再说了你说不定明天就可以回家了。”
白静竹放下手里的活计,倾身过来,伸手试了试魏冉冉额头的温度:“饿不饿?汤我麻烦护士热好了,现在喝点?”
魏冉冉撑起身:““我就是观察一下,没大碍的。”
白静竹静静看着她,忽然轻声说。
“你爸走的那年,你发烧住院,我也是这样陪着的。”她顿了顿,从保温壶里倒出依旧温热的汤,小心地吹了吹,递到她手中,“那时候我就想,天塌下来,只要我还站着,就得让我姑娘身边有个依靠。”
暖色的灯光落在母亲眼角细密的纹路上,像岁月亲手刻下的温柔诗行。
“昨天徬晚时候看着新闻,火那么大……电话又怎么打也打不通的时候……”她深吸一口气,将汹涌的情绪压回眼底,只剩一片柔和的澄澈,“让我在这儿。看着我姑娘好好的,呼吸均匀的,我才能把心放回肚子里。不然,回去也是对着空屋子,睁眼到天亮。”
她俯身,替魏冉冉掖好被角,手指轻柔地拂过她的脸颊。
“听话。让妈守着你,就像小时候一样。”
她不再坚持,左手轻轻覆在母亲的手背上,用力握了握,然后点头。
“好。”
窗外,城市灯火渐次亮起,与天上疏星遥相呼应。
远处不知哪家窗口透出的光,渺小地映在玻璃上,静静地汇入这人间星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