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时,落雨霏霏。
我妻善逸从香奈惠为他打完止痛针后的睡眠中醒来,微微偏了偏脑袋。
不知是不是止痛剂起了效果,他感觉身上没那么痛了。被撕裂的血肉,似乎正在以比想象中更快的速度在愈合。
他不知道这是不是错觉,毕竟从他睡过去到现在,连一天都还没有过完。
睡眠中听到的,来自于日和耀的声音。令我妻善逸在无意识中,也感到了安心。
窗外传来细细雨声。这个世界一年四季都盛开的紫藤花在庭院随风摇摆,特有的芳香传到屋内,便只剩下清新的甜香。混合着蝶屋内部的干净气味,和一点雨丝。勾织出安全、温暖的氛围。
我妻善逸听到其他伤员的声音,听到炭治郎和伊之助昏睡中的声音,听到远处不知是谁的啜泣声,轻微的脚步声……庭院中,一片紫藤花瓣承载着雨珠,最终低下头来,那雨珠便跟着其他雨丝一起滴落在地上。石头接住了金黄的雨,发出细微的闷响来。
秋雨绵绵,秋雨霏霏。我妻善逸抬头看着天花板。
就在这时,寺内清,中原澄和高田奈穗三个小女孩推门而入。
她们是蝶屋的医护人员,年龄尚小,护理方式却已经很成熟。三个有着豆豆眼的女孩活泼地进来,一边为他换药,处理伤势,一边说福柱大人在明熙姐姐走了之后来过,见他在睡觉就没喊他,让他别担心。
我妻善逸听着,露出个有些温暖的笑容来。
…好像没那么糟糕。
他动了动手指,有些不好意思地拜托了寺内清,麻烦她请湍流明熙小姐来。
寺内清听完我妻善逸的话点点头,和另外两个小女孩一起做完了最后的护理,这才去找了明熙。
对她们而言,湍流明熙是既熟悉又陌生的人。
刚来到蝶屋十几天的湍流明熙,温柔地记住了她们每一个人的名姓,熟练掌握着一应医疗器具的使用,甚至看起来比她们还要熟悉这里的构造。目光宁静又温暖。
神崎葵似乎对湍流明熙很熟悉。从十几日前突如其来的柱合会议回来以后,她带着红了的眼眶,用手帕拭去眼泪,然后变得比以往更加努力。她会在闲暇时间前往福柱宅,带上礼物,或什么也不带。不知是感谢,还是其他。
而湍流明熙到来以后,葵的笑容,似乎也比以前更多了。
对寺内清这三个女孩儿而言,湍流明熙像是一首歌中雀跃欲飞的曲调,有着无可比拟的温柔。又像是一块顽强、坚定的岩石。于柔和之中自有其韧劲。
模模糊糊地,三个女孩想要亲近她。
她们离开的十几分钟后,湍流明熙推门而入。
…
另一边,福柱宅邸。
因伊之助的梦境开始扎根的花种,尚未长出稚嫩花苞来。
位于这颗花种内的灵魂睡得很沉,意识仍旧陷进沉眠。生命无意识延展开来,嫩叶在雨下缓缓举起一颗露珠。
自然的雨水、阳光。都是灵魂所需要的东西。
日和耀蹲在细雨蒙蒙中。离这颗花种最近的其他花种,有些好奇地探过头来,又认真瞧了瞧。
莹绿色的光芒从日和耀的手心绽放,随着守护法阵轻盈地融入这花种。
这是那两个因为伤势过重而沉睡的花种的其中一个。
这颗花种本来的身体应该是全部消失了。
日和耀第一眼看到这灵魂时,她身上每一处都有伤痕,像是被谁连骨头都不剩地全部吃掉了。按照她的外表年龄和伊之助的年龄来推测,这应该是十几年前的事情。
身着绿色和服的女性紧闭着双目,即使是在沉眠中也握紧双拳,眉心蹙起。
她的伤势在香奈惠复活以前,就全部被日和耀治愈了,只是依旧缺少了醒来的时机。
而如今,随着伊之助的梦境,随着那无意识的呼唤,她开始扎根,生长。
另外一个,有着与霞柱时透无一郎一模一样的面容。
在有关逝者的柱合会议结束后的第二天就前来拜访的时透无一郎,没有看到这本就未发芽的花种。但在心有所感,日和耀为他指明方向之下,他找到了那地方。
一种莫名的感觉冲破了迷雾,印出盈盈波光来。他眨了下眼,蹲下身来,本能让他伸出手触碰那润湿土地。阳光盈盈下,无意识地,时透无一郎露出个怀念的笑容来。
潜意识比身体先一步认出来人,他几乎是本能地、脱口而出某个称呼。
“……哥哥。”
那一瞬间,他怔愣了下。
有种奇异、古怪、又陌生的感觉涌了上来。时透无一郎定在原地,回忆纷至沓来,犹若吉光片羽。
迷雾被自己的这一声吹散了。一直看不太清的回忆,于清晨薄雾间,笼罩出的晨光凝成片片羽,以温和的方式,唤醒了时透无一郎的记忆。
…
最先想起来的,是母亲父亲先后的去世,以及与自己相依为命的哥哥。模糊的镜面被切割。他看到与自己相同的面庞。
「…无一郎的无,是无能的无。」
「……无一郎的无,是无限的无。」
完全不同却出自同一人的话,浮现在脑海中。是为什么呢?发生了什么呢?
然而回忆止于此地,便没能再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