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心?”陈晓燕轻声重复了一遍,语气带着难以置信,看向张琼瑶,“瑶瑶,你是真心的吗?妈妈以为,你会介意,家里多了一个孩子,以后,我们分给你的精力,会变少。”
张琼瑶轻轻摇了摇头,唇角扬起一抹淡淡的笑意。她大大咧咧的外表之下,其实早就慢慢想通了很多事情。过去她确实会委屈,会因为母亲严苛的态度难过,可随着慢慢长大,尤其是和白知忧相伴之后,她学会了用更包容的眼光看待很多事情。
“以前,我或许会胡思乱想,”张琼瑶缓缓开口,语气很平静,“会忍不住去想,有了弟弟之后,你们是不是就不会像以前那样在意我。但是现在,我不是小时候的我了,我觉得你也没有多爱我,看见你辛苦孕育他,我其实是期待的。以后,我会有一个弟弟,这个世界上,除了爸爸妈妈,我还会多一个亲人。”
她顿了顿,目光柔和:“我知道生孩子很疼,很辛苦。看见你现在这样,我会心疼,但同时,我真的很开心,期待他平安来到这个世界。”
坐在一旁的白知忧安静地听着,侧头看向身侧的张琼瑶,眼底漫开一层温柔。她很清楚,说出这番话,对于张琼瑶来说并不容易。张琼瑶看着总是随性洒脱,可内心细腻,很多情绪习惯藏起来,很少直白地袒露。
陈晓燕的眼眶微微发热,她望着面前已经长成亭亭少女的女儿,鼻尖泛起酸涩。这么多年,她好像第一次,如此真切地读懂了自己的女儿。原来很多时候,是她自己想多了,她一直以为张琼瑶是介意的,却忽略了,孩子早已悄悄长大,拥有了更加成熟柔软的内心。
“瑶瑶……”陈晓燕抬起手,迟疑了一下,轻轻伸出手。
张琼瑶看见母亲伸过来的手,稍稍停顿,然后慢慢伸出手,覆在了陈晓燕的掌心。母亲的手掌有些浮肿,是孕晚期很常见的状态,温度温热。
“以前,是妈妈不好,”陈晓燕的声音微微沙哑,“很多时候,妈妈太固执,没有好好跟你沟通,忽略了你的感受。”
“都过去了,妈。”张琼瑶轻轻笑了笑,“不用再提以前啦,现在最重要的,是你好好休养,平安生下弟弟。”
张琼瑶的父亲站在一旁,看着眼前的一幕,长长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这么久以来,他一直忧心母女二人难以解开的心结,没想到,今天在病房里,两人终于有了这样一次坦诚的对话。
白知忧适时开口,轻声说道:“阿姨,您不用太焦虑,保持好心情,对生产会更好。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我们也都在。”
陈晓燕转头看向沉稳的白知忧,点了点头,眼底带着感激:“知忧,谢谢你,一直陪在瑶瑶身边。瑶瑶性子看着大大咧咧,很多时候,心里容易想很多,有你陪着她,我也放心不少。”
“我会好好照顾她的。”白知忧侧头,温柔地看向张琼瑶,指尖轻轻捏了捏她的手背。
几人又在病房里聊了许久。张琼瑶陪着母亲说了很多轻松的话题,尽量帮陈晓燕舒缓临产前紧张的情绪,跟她讲起自己和白知忧寒假里的日常,元宵节南河边上热闹的烟火,小摊上各色各样的小吃。陈晓燕安静地听着,紧绷的神色慢慢放松下来,脸上渐渐露出浅浅的笑容。
时间一点点流逝,眼看快要到饭点,张琼瑶想起母亲现在需要补充营养,便和白知忧商量,出去买点适合产妇吃的流食回来。
“我们出去一趟,很快回来,你好好休息。”张琼瑶对着病床上的陈晓燕说道。
“好,路上小心。”陈晓燕轻轻点头。
走出病房,关上房门,走廊里喧嚣的声音重新涌入耳边。离开病房那压抑温柔的氛围,张琼瑶长长吐出一口气,肩膀微微松弛下来。
白知忧停下脚步,转头看向她,抬手轻轻抚了抚她的脸颊:“刚刚,辛苦了。”
张琼瑶抬眼看向白知忧,轻轻靠在她的肩头:“其实说出那句话的时候,我自己也有点意外。我本来以为,面对她,我会不知道该说什么。”
“但你做得很好。”白知忧低声说,“你很勇敢,把心里真实的想法告诉她了。”
“嗯,”张琼瑶轻轻应了一声,“虽然我们之间还是有很多过去的隔阂,不过这一刻,好像松快了很多。我是真的希望,妈妈可以平平安安,弟弟顺利降生。”
白知忧抬手搂住她的肩膀,两人并肩沿着医院的走廊慢慢往前走。初春的风从走廊的窗口吹进来,带着微凉的气息,可依偎在一起的两个人,心底是暖的。
“之后,会慢慢好起来的。”白知忧轻声说,“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一直在你身边。”
张琼瑶扬起头,看向白知忧,眼底漾开笑意:“有你在,我就什么都不怕。等弟弟出生了,我们可以一起去看他。”
“好。”白知忧的唇角勾起淡淡的笑意,兽耳在发丝之下,微微柔和地颤动,尾巴在身后,悄悄轻轻扫过张琼瑶的小腿。
两人慢慢走向医院楼下,准备去附近的餐馆,挑选适合陈晓燕食用的餐食。阳光穿过层层楼宇,落在她们并肩的身影上。
病房之内,陈晓燕靠在床头,指尖轻轻摩挲着刚刚和张琼瑶相触过的掌心,心底久久不能平静。她反复回想刚刚女儿说的那句“妈,我真的很开心”,眼眶再次微微湿润。这么多年,她一直被困在自己的担忧之中,害怕女儿无法接纳新的家人,直到此刻才明白,她的瑶瑶,早已长成温柔通透的姑娘。
新的生命,正在静静等待降临,而横亘在母女之间那道漫长的裂隙,好像在这个临产期的春日,悄悄裂开一道缝隙,有温暖的光,慢慢照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