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持师父杵着拐杖从庙房中出来,看到宋拾星,便要道谢:“宋小姐今日救下众人,老朽感激不尽。
他来的正是时候,宋拾星便有理由绕过尘珘直接热情地与方丈攀谈起来,“不必言谢,运气罢了,对了,今日不得已烧了藏经塔,实在是抱歉。”
“无妨,寺中孤本并未藏在塔中,用塔换命,实在值得。”
“既如此,那信女便现回家去了。”
“宋小姐一路平安。”
宋拾星转身像寺外走去,回头,留给尘珘一抹狡黠的笑。
她行得正坐得端,只是实在看不惯尘珘乱舞刀弄枪的样子,冤枉她还随便把剑驾到她脖子上的仇怨尚且未清。
所以纵便是她意外偷听的理由正当的很,也实在不想解释给尘珘,她非要让他难受。
宋拾星回到家中,先是安抚了一圈被她遭遇妖怪围困吓得不轻的父母与兄长们,随后便安排夏至去好好查查到底是谁今日带了暗箭,伤人后又把锅甩给她。
劳累了一日,沐浴后,宋拾星便直接躺上了床榻。
那是一个傍晚,小姑带着一个陌生的男人回了家中。
画面一转,火红的“喜”字映入眼帘,到处张灯结彩,打鼓吹箫,众人推杯换盏,有的已经烂醉如泥,穿着大红色袍子的新郎官正被人搀扶着走向暖灯融融的洞房,宋拾星认出了那是小姑带回来的陌生男人。
昏暗的罗帐里男欢女爱,缠绵似水,只是那帐中的黑影模样愈发诡异,越变越大,小姑的丫鬟终于发现了不对劲,可心中恐惧,只能去找家主宋长名,宋长明一看那丫鬟实实在在不像是玩闹,便和骆媛媛一同去洞房看看。
只见那大门突然被强烈的水流冲开,洞房里传出浓重的血腥味,人们这才意识到,那洞房里猩红刺目不是缱绻帷帐,而是铺天盖地的,新娘的血。
水流流到空地上又汇聚成人形,逐渐显色,变回新郎官的模样,向洞房中回望一眼,仿佛在欣赏一件艺术品。
宋长名的眼睛已经猩红,他已然明了,这个不知道是什么的怪物把自己的小妹杀害了。
他心中怒火难抑,抄上一根木棒便要上去拼命。
可那男子又忽然间从一个大活人化作水流,将宋长名高高顶起然后重重摔下,从数十米的高空落下,宋长名身上的血流瞬间炸开,喷溅在余在下众人脸上。
人群立刻炸开,每个人都拖着自己已经瘫软的腿奋力奔跑喊叫,还是一个个地被水妖以各种方式折磨至死。
水妖的水花和家人的血花一起在偌大的庭院中喷溅,水妖凄厉的笑声不绝于耳。
宋拾星被宋长名和骆媛媛的下人们送出后门,他们用堵死那小小一扇门,宋拾星才得以跑出去求生。
恐惧、震怒、悲切绞得她心脏发疼,该怎样面对这样突然的屠杀与死于眼前的亲族。
漆黑长夜里,宋拾星就这样孤注一掷地跑着,不知跑了多久,天边鱼肚白出露。
两条腿已经跑的毫无知觉,终于耗尽了所有力气,整个人栽倒在一片荒野里,身边是接天连地的野草,天上是血红的月亮。
她的眼泪已经流尽了,雪白如纸的脸庞上满是横七竖八的泪痕,嗓子已经哑的说不出话来。
饥饿,疼痛,劳累,这样的感觉已经抽离体外,她的眼里心里都只剩下一个念头。
她要报仇。
画面一转,许是许多年后,宋拾星的眼角已经有了些许皱纹,此时这个世界已经妖怪遍地,民不聊生,结界时常抖动,没有破解办法。
她进入苍梧派中修炼了十年,如今已经能独当一面了,她终于,再次见到了那只十年前屠她满门的水妖。
“受死吧。”光刃像利剑一样将水妖打得散落一地,口中念咒,妖物收杀。
随着凄厉的嚎叫逐渐平息,屠族之仇,终于得报。
只是她一转身,形形色色的妖物从四面八方冒出,将她团团围住,原来那水妖是它们抛出的诱饵,就是为了诱她深入。
宋拾星不敌这层层叠叠的妖物,力竭倒下,在意识清明的最后一秒,似乎有人踏剑而来。
不重要了。
她被怪物淹没。
“啊!”宋拾星从床上惊起,久久喘息,豆大的汗珠从额头落下来,沾湿被褥。
还好只是一场梦。
梦中惨烈的一幕幕仍在脑海中闪回,家族的滔天血光,黑夜草地上的红色月光,还有万千妖怪的围剿,仿佛誓要将她的意志摧毁,层叠浮现,不肯离开。
那个鬼怪缠身的预言忽然又进入脑海。
已经打探过消息的夏至刚回到房里就看到宋拾星一副脸色惨白的模样,赶忙上去问道:“姑娘,怎么了?”
宋拾星紧紧抓住夏至的手,只有这样真实的血肉才能感受到自己仍旧活着。
“夏至,我梦到……满门被屠……鬼怪缠身……”
夏至立刻捂住了宋拾星的嘴巴,“快呸呸呸,”小姐向来都是肆意潇洒,天不怕地不怕的,这样无助的模样,她还从未见过,“小姐,你定是被今日的妖怪吓到了,所以才做这样的噩梦。”
只是小姐这幅模样终归不是个办法,得让她转移转移注意力,“小姐,你猜谁回来了?”
“谁?”
“你的小姑呀!”小姑对下人们一向很好,与宋拾星也臭味相投。
夏至来的路上便在想着小姐知道小姑回来后会是怎样欢喜的情态。
但她此刻的反应与欢喜可沾不上半个字。
“什么?”宋拾星眼睛猛地瞪圆,呼吸又急促起来,梦中的惨案就是这位小姑父开始的。
她抓住夏至的手,急忙问道:“小姑她有没有带什么人回来?”
夏至一脸惊奇:“小姐,你怎么料事如神啊,她真的带了个丰神俊朗的公子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