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她贪生怕死藏着对付水妖的杀招,苍梧派恐怕要牺牲许多无辜少年。
宋长名与骆媛媛大叫不好,却没能分毫留住宋拾星,她利索地解开前方并驱的两匹骏马,翻身扯缰,随着一声马嘶,宋拾星在黑夜里向宋府奔去。
远山层叠,夜雾低垂,苍劲的风分毫不留情面地刮在她的脸上。
好奇怪,她好像在找死。
莫约半个时辰,她终于又回到宋府。
宋府周围已经没有一户人家亮着灯了,邻居早已四散奔逃,方圆几里只剩宋府中刀剑出鞘的刺耳声音。
原来的层叠飞檐已经在这短短一点点的时间里变得破败不堪,抬眼,曾经的雕梁画栋已经坍塌得所剩无几。
不知围墙之下又是怎样一番景象。
大门太过引人注目,宋拾星便爬上尘珘待过的那颗歪脖子树,雪白的手腕被粗糙的树干刮出一片血渍,细细密密地刺痛着。
此时她已然没功夫关心伤口了,宋府里已经是满目疮痍,夜色寒凉,不知在月下返照出莹莹幽光的是池水还是血水。
那些苍梧派的弟子来时尚且光鲜,如今却已经有不少人挂彩了,那水妖将自己化作了许多个水物,在偌大宋府的各个角落厮杀。
东苑、西苑、甚至是后厨,到处都有此起彼伏的水浪。
宋拾星缩在树上,她不会武功,没法自保,贸然下去被水妖逮住就是死路一条。
“你回来做什么?快走。”一道不合时宜的声音响起,把宋拾星吓得够呛。
尘珘白衣带血,头发也凌乱起来,几缕细长的黑发不知是被水还是汗黏在脸庞和脖子上,微微喘气,全然不见平视的桀骜。
“你怎么突然过来了。”宋拾星道。
他抬起头,两双明亮的眸子透过交错的叶片在黑暗中相接。
“这里危险,不是你该待的地方。”
说罢,利落地挽了一个剑花,又起势向宋府中的主战场踏空而去。
“等等!”
宋拾星压着嗓子唤了一声,尘珘刚回过头来,便瞧见少女紧闭着眼睛从树上跳下,直直向自己落来。
尘珘瞳孔骤缩,情急之下只好丢下碎云伸出双臂。
堪堪接住落下的宋拾星。
她虽身量轻盈,从高处落下的冲击还是撞得尘珘不免脚步摇晃几下才站稳。
少女的的呼吸声在耳边轻响,温热的气息吐在耳畔,尘珘的耳朵染上一片红霞,他自知失礼,赶忙将人放下,宋拾星稳稳落在地上。
“多谢。”她边道谢边拍拍身上落下的树叶,仿佛方才什么都没有发生。
尘珘的眉头再次紧锁起来,“你来送死?”
这人嘴里真是淬了毒,宋拾星嘴唇微抿,斜他一眼。
远处又传来打斗声和惨叫声,尘珘张开手,碎云自觉飞回他手中。
“自己躲好。”
刚要走,袖口却被人拉住。
“我知道怎么对付它,你掩护我回卧房。”宋拾星这话说的胸有成竹,实在不像乱言。
尘珘转过身来,望向宋拾星的目光平添几分探究。
或许是因她之前断言自己的准姑父是妖怪,在府中与水妖周旋不止以待苍梧派援兵到来,又或是她在几日前烧塔杀妖的故事,尘珘虽对宋拾星此人颇有疑问,却并不怀疑她话里真假。
忽然间一股潮湿的空气扑面,一根扭动的水柱势如破竹地游来。
宋拾星只觉耳边有长剑破风,转眼,尘珘就握着碎云击碎了水柱的阵型,水花四溅。
“走。”尘珘低低唤道。
情况危急,宋拾星也管不得自己在妖怪面前手无缚鸡之力了,迈开腿便往放着大大小小镜子的卧房里跑。
方才被打散的水洼从四面八方扭动到一起,再次化作一支水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在地上流淌,突起向宋拾星冲去。
斑驳的白色身影飞身到宋拾星身侧,出手迅速,又化解水妖的一次攻势。
接着是第三次、第四次……
宋拾星没工夫看尘珘长剑如龙,只是兀自往卧房奔跑。
她的脚步比梦中有力。
奇怪,分明是行走于危机四伏的刀刃之上,她却莫名心安。
跑进卧房,宋拾星见卧室中大大小小的镜子仍旧摆放整齐没有被破坏,长舒一口气。
只是尚未出门,便有水柱从门外旋飞进来,仿佛一条毒蛇非要在宋拾星身上咬下一口。
情急之下,她抽起身边的两块玻璃挡在身前。
谁知那水柱冲进了两张玻璃的夹角便忽然绵软下来,失去方向化作一滩腥臭的死水。
宋拾星缓缓将玻璃从眼前移开,看着地上似乎毫无生机的一滩臭水,眼神微动。
紧随水柱飞来的碎失了靶子,扎进地板,剑柄微微颤动。
镜子竟真能将那水妖的攻势化解。
风动云走,被遮蔽半夜的月光终于洒落进窗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