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袭白衣,身形修长,额前碎发随着步伐轻轻晃动,依旧是冷着脸。
宋拾星现在可以确定那位屋顶上的白衣公子就是他。
在继续装可爱卖萌和质问他为何两日都跟踪她之中,宋拾星选择了暂时沉默。
可几乎从来不主动说话的尘珘今日破天荒地转性了。
“下次出门麻烦先说一声,真是叫人好找。”
“啊?”
他这是承认跟踪她了?
“为何要告知你?还有,日日跟踪偷窥本小姐,意欲何为?”宋拾星横眉冷对,双臂交叠抱在胸前。
尘珘竟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玩的事情,眉梢微微一挑,扯起半边嘴角,道:“大小姐,再被妖怪缠上你就用那把破锯子自救吧。”
像是被气笑了。
他什么意思,莫非……尘珘跟踪她,是为了在她碰到妖怪时好跳出来救她?
宋拾星眼睛瞧向别处,避开尘珘的目光。
可她能感受到那道直勾勾的目光仍旧徘徊在她脸上,她都能能想象到这个尘珘此刻定是一脸坏笑,狡黠的双眸正等着她尴尬逃走。
咳咳,宋拾星咳嗽两声。
不行,绝不能承认是她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我多次遇险,心中早已不堪催折,哪里受得了被人盯着,整日都心惊肉跳,至于妖怪,这不是见你次次都及时出现,从天而降春风化雨从未失手,我对它半分畏惧也无……”
说着说着,语气又开始往奇怪的方向发展,方才还盛满怒火的桃花眼瞬间又吹起三月醉人春风,一点晶莹泪水蓄在眼眶中微微闪烁,鼻尖染上一抹桃色,真是我见犹怜。
尘珘的心脏猛地跳动一下。
又是这招!
几个时辰前还拿着锯子哼哧哼哧地锯西施椅,这会儿便装起可怜来,世上怎会有如此精通变脸之人。
刚想叫她别装了,眼前那人却又发作起来。
“我只有一把锯子却难自保,若是你觉得我实在软弱无用,便不必带着我这拖油瓶了。”说罢,两行清泪缓缓滑落。
?
尘珘惊了。
他何时说的是这意思了?他低头看着眼前缓缓拭泪的宋拾星,竟一时毫无办法。
“宋拾星,你倒是挺会装。”他无语道。
宋拾星继续眨着泪光莹莹的眼睛看他。
“别哭了。”
宋拾星依旧眨着泪光莹莹的眼睛看他。
甚至店小二和掌柜都暗暗放轻了自己干活的声音,时不时向这边瞟来几眼。
尘珘感官敏锐,自然发觉不少人都在看他们的热闹。
怎么反倒他成了那个尴尬的?
尘珘深吸一口气,心口实在被宋拾星堵得慌。
明明知道她是装的,明明这人楚楚可怜的眼睛和柔肠寸断的话语都是假的,以前他也不是没有见过这样的,没有半分犹豫便将那人暴打了一顿,可为何他此刻竟对那团鹅黄色的宋拾星没有半分气恼,甚至……还生出一丝怜爱?
紧攥的眉头骤然泄开,好吧,他妥协。
“你身招妖邪,我自然是要跟着的。”
这算是承认他跟着宋拾星是为了护她周全,顺带免了她方才一瞬自恋的尴尬。
他尘珘这辈子跟着秋逸走南闯北从来不看人脸色,回了竹林山也是无人敢招惹的苍梧第一,怎么偏生因这个凡人宋拾星频频受挫。
真是作孽。
宋拾星见尘珘主动败下阵来,着实有些意外,看来他也不是得理不饶人嘛。
随后便听见了尘珘踏着靴子离开的声音。
她与尘珘自相识起,除了合作捉妖,便是不断经历误会、威胁、猜疑甚至拔剑相向,她终于在一次次交锋里找到了对付尘珘的办法——卖萌。
显然,这招又奏效了。
或许是她终于知道了有人始终护佑在她身旁,心中竟蔓延出些许温暖来,这条风雨兼程又不知尽处的路,有人陪她一同走过。
她胡乱抹了一下残存在眼眶中的泪水,抬头,便看见了门口站着的骆澈。
他的嘴张成一个O形,手里提着的东西顺着僵住的指尖滑落,“咚”的一声,才打破这段沉默。
他捡起刚买的烧饼,快步走到宋拾星身前,一脸讶然问道:“你方才……让尘珘给你服软了?”
宋拾星知道自己不占理,这个帽子她不敢高戴,便一言不发。
骆澈并没有在意宋拾星的沉默,只兀自叹仰天叹气。
“哎——哎——哎!”
宋拾星疑惑,“你怎么了?”
“自我认识他那天起,只见过别人被他气的半死,还从未见过他服软,今日之景,活久见也!”骆澈认真感慨道。
宋拾星更疑惑了,问道:“就尘珘那样说话夹枪带棒的,苍梧派没人看不惯他吗?”
骆澈伸出食指在宋拾星眼前摆了摆,郑重答道:“除了师父,还没人敢看不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