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何?”尘珘有些讶异,“待我们收复最后一只跑进结界的大妖,你便可回滨州继续过安生日子。”
宋拾星摇摇头,鹅黄色的发带随之飘动,“我现在觉得,走南闯北降妖除魔可比当大小姐有趣多了。”她抬眼,晕住山林的薄雾与前路一起映入眼帘。
“是吗,”尘珘侧眸,“居无定所,风餐露宿,可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情,你可想好了?”
“当然。”少女双腿一蹬,那马儿便冲进雾里,头发和衣裳一同扬起,带起一阵清风吹落片片竹叶。
尘珘嘴角勾起,也驾马追了上去。
四野寥廓,竹影朦胧,天地皆静,两匹骏马载着少年在夕阳与云雾里狂奔,马蹄踏起尘土,踏落竹叶,踏过云遮雾绕。
在呼啸而过的山风里,他们踏过竹林,踏过茶园,踏过一重又一重山峦。
“明日我们去哪?”宋拾星高声问道。
“沧州,望溟城。”
他握紧腰上的系着的长决铃,躁动不安的铃铛终于平静下来。
河中的无名尸体陆续有家人去官服认领,十方镇里唏嘘一片,官府定言遭贼人坑骗,怀宝客栈彻底关门,许多爱来此处喝酒谈天的人俱是震惊,镇里镇外,总有人在奔走相告。
宋拾星与尘珘并没有暴露身份,随意坐在一家小棚搭建的馄饨铺里,她吹吹正热的馄饨,白烟缓缓冒出,噪杂声里,隐约能听到周遭大肆讨论此事的声音。
她将沾着汤汁的馄饨递进嘴里,还是有点烫。
路上有人说:“多亏了苍梧派早早派了人过来,不然指不定下一个死的是谁呢!”
她轻轻一笑,将混沌咽下,竟有种大隐隐于市的感觉。
“尘珘,你们经常出来降妖吗?”宋拾星问道。
尘珘摇摇头,“说起来,这是第一次捉拿闯进结界的妖物。”
“这竟是第一次?”宋拾星讶然,她看尘珘运筹帷幄的模样,还以为轻车熟路呢。
“苍梧派前辈设下的结界,已牢固百年了,这百年间,三州顶多有野兽成灵,妖兽从未踏足。”
怪不得她被算命先生说妖物缠身时,家人都当那人是个骗子,百年了,尚且活着的凡人,竟从未见过妖物肆虐的模样。
不过百年和平,尘珘又是为何知道收妖之法还如此得心应手,她心下好奇,便问道:“既然妖怪百年没有现世,那你为何能与妖怪打得节节败退。”
“我...”尘珘眸光忽的暗了下来,“结界并非始终坚固,总要有人维护,年少时,曾与师父一同云游,收过几只破坏结界的妖物,不过彼时我尚且幼小,灵力微弱,不过是在旁边看着罢了。”
又是他的师父……宋拾星心下一沉,怎么兜兜转转竟聊到了他的伤心事上。
她抬起手,随后缓缓放在了尘珘的肩上,像给小狗顺毛般一下有一下地轻抚。
“你和你师父一样厉害,尊师定会为你骄傲的。”
他会的,尘珘知道,就算他把竹林山的灵泉炸了,秋逸也只会夸他一句有胆识。
宋拾星的眼睛亮亮的,尘珘忽然很想同她讲师父的枉死与蹊跷,那些让他在夜里久久不能寐的疑团,那些他孑然一身奔忙许久,却始终走不出的迷雾。
馄饨铺的铁锅上滚滚冒着浓烟,飘进人头攒动的街市,在听不清的一片嘈杂里,突然闯入一句干哑的高声叫卖:“卖冰糖葫芦嘞!”
尘珘陡然清醒过来。
那样危险的事情,怎能随便把她一个凡人卷进来,实在不妥。
宋拾星却毫无预兆地窜了出去,尘珘顺着她看过去,老人家手里棒子上插着许多糖葫芦,凝固糖浆在阳光下折射出好看的光点。
宋拾星取了两串下来,从兜里掏出一块银子,递到那老爷爷手里。
“不用找了。”
“这怎么好?”老人家着急忙慌地从兜里掏钱。
宋拾星却已经头也不回地迈着轻快步子回来了。
接着,一束裹满糖衣的糖葫芦递到了尘珘面前。
“吃吧。”
宋拾星的声音比糖衣更脆。
尘珘不爱吃太甜的,但还是伸手收下了这支糖葫芦。
“多谢。”
宋拾星将糖葫芦递到嘴边,正准备张口咬下一个山楂,却抬头瞧见尘珘暗下去的脸色迟迟没有转晴的意思。
看来他还是在想师父的事。
她便也把糖葫芦放下,手托着脸,语重心长。
“我知道你师门那边还有许多麻烦事尚未解决,至少在这三州,我罩着你。”
听起来不算靠谱,但那双眼睛格外认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