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那就不知得是什么猴年马月。百年?千年?只要人类没有重新接受原始魔法,卡俄斯恢复的速度只会比黑白神慢。
“明日之事明日议。也许一切都会好起来,也许不会。”原始神反过来劝解道,祂并不像两位帝鲸那样担心自己的存亡和力量,只求做好眼前事。他降世四千年,将近一半的时间都被迫徘徊在虚无孱弱之中,祂并不害怕再来一遍。
决定要做的事,去做就是了。
王都巴黎斯,王宫,佩得罗的寝殿。
佩得罗挥挥手,小蓝鲸噗嗤一下散去。他难以置信地问道:“他说‘随后便到’?这么含糊的时间,我们怎么等得起?”
埃德蒙咬紧牙关,同样散走了自己面前的小蓝鲸。这位帝鲸还真是会给他们出难题。要他们在王都先出手破坏白神的力量来源,这怎么可能?他知不知道王都现在是什么形势?
佩得罗拨开卧室厚厚的窗帘,从缝中往外探了一眼,心中拔凉拔凉,像沉进冰海一般。
王都往日繁华的街道上空无一人,门窗紧闭。偶尔有商队的马车匆匆经过,也只敢挑着小路逃命一般飞速前进。寒风呜呜低鸣,搜刮着任何鲜活的痕迹。
佩得罗红着眼睛看着这座萧条的王城,恨恨地抬头瞪着空中的罪魁祸首。
一座阴云笼罩的黑色宫殿悬浮在王领的上方,像黑石般沉沉压住了王都的一角天空,也死死镇在王都所有人的心中。愁云惨淡,晚风凄凉,只有宫殿那狰狞犄角和森森鬼火在桀桀冷笑,亡灵叫嚣着在宫墙上扭曲,恨不得直接扑向地面生啖人之血肉。
黑神殿。
在黑神的王座下方,也是一派黯淡无光。大片的帐篷黑压压地铺开,几乎占了四分之一的王领。黑魔法师在帐篷之间穿梭,每个人的兴奋都溢于言表,喧嚣声和恐怖的催命咒没什么区别。
也许是他们上头那位的命令。和黑神殿一样,黑魔法师在这里扎营了几天,却没有任何新的动向。
黑神殿悬在空中,遥遥应着王都中心那白色的明亮光辉。
主教堂同样戒备森严。它的四角塔楼和倒扣穹顶闪烁着圣洁的明光,气势上半点不让。白色六芒星的守护法阵把一整片教区护得严严实实,有白袍的魔法师在各处站岗,威风凛凛,严阵以待。
不过,不论如何来来往往,白魔法师们也一样没有离开教区的范围。
至于王宫,它守着自己的灰砖墙,默默坐在离教区很有些距离的地方,敛没气息,冷眼旁观两股势力针锋相对,磨牙利爪。
表面上是这样而已。
埃德蒙和佩得罗心里时刻都绷着一根弦,所有还留在王都的贵族、还隶属中央魔法协会的魔法师心里也都绷着那根弦。
哪里是什么一山二虎之斗,分明是三足鼎立之势。只是王室和魔法协会不能声张罢了。
战争一触即发。
埃德蒙只能庆幸,幸好早先把王都的大部分居民混在商队里面分批送了出去,不然不知又得出现多少伤亡。可还有许多居民留在城内,他无可奈何,只能尽力将他们疏散至城郊。
麻烦的是,还有不少人直接挤进了教区的范围,指望白神的庇护,任凭魔法协会私下如何劝说也不听。冲突一旦爆发,教区首当其冲,那里才是最危险的地方。可惜,谁也不相信。
“那两个大玩意儿在这里玩了三天的木头人了,还没想好谁先动吗?”佩得罗合上窗帘,语带尖刀,面若寒霜。
“什么时候动是个问题,为什么不动是个更大的问题。”埃德蒙沉声回答,“如果事情真像波塞冬说的那样,那他晚一步回王都,说不定还是件好事。”
现在的形势一触即发,波塞冬一来,那就是火星子挨上稻草堆,一点就着。一旦黑白神同时倾巢而出,黑白魔法师肯定也上行下效地打作一团。到时候只会是一片混战,这是埃德蒙最不想看到的局面。
但偏偏,波塞冬居然想把这个烫手山芋丢到自己手中来,让王室去做那个导火索!埃德蒙沉着脸,不断敲着桌面,左右思索着。
波塞冬的请求不难想出对策,驱虎吞狼之计即可。如果成功,就是破局的机会。可是以王室的实力,是不可能做到的。何况,他们也不该去做。
要驱的“虎”是黑的,是恶的;要吞的“狼”是白的,是善的。要是消息走漏出去,王室还没赢得这场战争,就会先毁于自己的声名狼藉。
佩得罗同样苦思许久,猛地灵光一现。
“我们不能做,就让想做的人去做。”他眼光一闪,已经拿定了主意。
埃德蒙疑惑地看着他。
“把南方魔法协会会长传唤到王都来。”佩得罗轻轻一笑,“单独来,不带任何随从。”
教会,白神密室。
“神,我们还不作为吗?邪神已经三天没有动静了,我们应该趁机……”亚瑟小声地说,低头不去看纯净灵矿上的那抹白裙。
一只手挡在他的嘴巴前方。亚瑟转眼一瞥,是大主教塞拉。
塞拉看也不看亚瑟,只低头向白神致歉:“我治下不严,万望您网开一面,放过这个愚鲁之人。”
白神没有半点动静,依旧闭着眼静静悬浮在灵矿之上。
塞拉见神没有怪罪,悄悄剜了亚瑟一眼。亚瑟羞耻地低下头。
不要质疑神的旨意。神早就命令他们不得轻动,在她给出新的指示前,催促都是一种不敬。
但是邪神,还有那么多黑魔法师都在那么近的距离虎视眈眈,这让亚瑟吓得不轻。教会中像他这样想的人,不在少数。
就在这时,元老会的传音纷纷响起,来自外围的警卫。
“主教大人!那些黑魔法师……他们……他们朝王都冲过来了!”
塞拉猛地转身,急急下拜道:“请白神大人下旨,让您的信徒为您出战。”
然而,任凭塞拉数次祈求,白神连动都不动一下。
塞拉咬咬牙,面对白神缓缓退出密室,才转身下令道:“启动一级防护计划!”
“可是神……”
“神只命令:只有邪神出动,我们才能外出应战。但我们不能坐以待毙,只是在教区内自保,也不算违背神的旨意!还不去做!”
随着黑魔法师的逼近,教区内逐渐开始混乱,恐慌、茫然淹没了整片白色区域。
密室中的白神可不管这些,事实上,她连刚才的对话都没听见。她正专心地感受着其他魔法神的气息。
哥哥手下的凡人动了,无所谓。哥哥果然还是留在黑神殿中,和自己料想的一样,身边带着那个恶种——准确地说,是恶种做成的傀儡。她微微冷笑,现在,就等那位瓦伦丁上门领死了。
要不了多少时间的。她已经感受到了,波塞冬正从南方赶过来呢。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在南方耽搁了这么久,但那无所谓。王都早就布下天罗地网,他们兄妹要做的,只是守株待兔罢了。
黑神殿。
黑神轻轻皱起眉。
南方来的,一共有三股气息。那个波塞冬,还有一个他的同族,那个有点实力的精神体。第三个却着实令黑神吃了一惊。
长兄怎么一起来了?而且从这气息看来,他比之前在草原的时候强盛了太多。怎么,他难道有什么机缘,重新恢复力量了不成?
黑神面色阴晴不定,不过最后也只化作一声冷笑。
恢复了一些又如何,祂的力量依然如蝼蚁,不需要担心。只需全心防备那个波塞冬就好。毕竟,除了他的情人,这个大海魔法神还可能为了另一批人质而来。
黑神摸了摸锁骨下的六芒星印记,眉头再次紧蹙起来。从某个时刻开始,他就感到那些帝鲸的气息发生了一些改变,但具体是什么,他却完全无法感知,这让他有些隐隐的疑虑。
不过,有些变化又如何,他们始终在自己的掌握之中。黑神重新定下心来,冷哼一声。
在灵矿边上,黑眸的安达尔静静地侍立着,胸口的大血洞依旧汩汩流着骇人的鲜血,那模样能直接吓死一个不明就里的凡人。黑神歪头打量了一会儿,脸上浮现出一丝扭曲的微笑。
算了,有这个战利品就够了。到时候给那个瓦伦丁送上大礼,不愁镇不住他。
正窃喜着,黑神殿墙壁上突然浮现了一行黑烟的小字。黑神被搅了雅兴,瞥了一眼那条祈告,不耐烦地挥手散去了。
这些凡人居然连话都听不懂,聒噪。他们要做什么,都随便。
黑神回到灵矿之上,长发一卷,把自己层层环绕起来。
王领,黑神殿下方,黑魔法师队伍,中心帐篷。
布莱卡盘坐在地上,小型的黑法座在他面前明明灭灭。半晌,他睁开眼睛,叹了一口气。
黑神大人还是不允许他们发动进攻。许多手下已经按捺不住了,要是再不来些事端,怕是他们自己就要内讧起来了。死多少人都无所谓,但影响了黑神大人毁灭伪神的计划,就不好了。
帐篷外有人打了招呼,道:“布莱卡大人,乌里克在营外等候,说是有要事通报。”
那个烦人的废物,怎么在这种时候过来了?他最好有什么有用的消息,不然,在这里杀了他也不浪费。
布莱卡不满地睁开眼,道:“让他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