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枕是跟着她进来的,两人走进府邸,自然引来了许多侧目,可是花铃并不很在意,拉着人就进了府中。
“大小姐……!!”管事的急忙追来,向她询问唐枕的身份,花铃心里有些不高兴,她不喜欢旁人问东问西,“这是我找来的先生。”
“先生?阴阳先生??……”
那管事的望向唐枕,见这个道士年纪轻轻,一身黑衣白衫,头束道冠,眉目俊秀,面无表情,不禁是皱起了眉头。
他们家老爷是生了病,可也没有专门叫个道士来看的道理!
然而大少爷向来宠着这位表小姐,就连府中上下都尊称她一声大小姐,自老爷病后,府中便是大少爷在当家作主,是以府里的人也会看眼色。对花铃虽是不甚看重,面上却也恭恭敬敬。
“要不要先禀报少爷一声?”
“禀报什么……你们应该早就禀报了吧!我想大少爷应该知道我带了谁回来。”
花铃年纪虽小,却向来有些乖张带刺,并不怎么把他们这些德高望重的老家伙当回事,管事低声咳了咳,也没法辩解,只是尴尬地笑了笑,“那怎么会——”
“行了行了,大少爷在何处我去找他。”花铃有些不耐烦。
“少爷就在厅堂里……”
管事回过话,便见她带着那道人径直走进宅中。那道人也不知是从哪里寻来的,不知本事如何,瞧姿态却是像在自家后院散步一般轻巧随意。
难道世上真有活神仙?说不定是骗子,这些人他早见过不少了!管事的心中一笑,还是连忙叫人去厅内禀告。
“少爷,大小姐回来了!”
坐在厅内的闻宝钧抬起头,便看见了花铃乃至她身后之人。他年岁二十有六,论年岁早已独当一面,亦是为官之身,上至天子下至平民皆是入过眼,却是对花铃身后这个年轻道人有些疑惑。一时看不出对方的来历。
此人……不似街头那般招摇撞骗的和尚道士。双眼神光内敛,望过去空无一物,却仿佛能一眼看透自己一般。
“这位是——?”
闻宝钧向来懂礼数,见客便起身而来,目光落在道人身上,而后望向花铃,等着她介绍。
花铃本想说这是我舅舅,想了想,府里这个好像也是,那便叫他道长吧,对了,她似乎还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呢!
相处好些天,她如此信任这道人,却并不知道他叫什么,“唐、唐——”
她回过头,只见道人目光柔和地望向自己,似乎还有两分戏谑之意。脸上不禁出现为难之色,“你叫什么名字?”
他心头似也觉得些好笑,这丫头到底是太在意他,还是太不在意他。“在下唐枕,一介游方术士,初来贵府不胜叨扰,还望见谅。”
唐枕轻轻扫了一眼堂中,闻家乃是太师府,富丽堂皇不在话下,可他目光却并不见任何波动,如同司空见惯般。
他是客人的身份,亦是有礼有节,姿态谦虚。花铃内心默默念了一遍他的名字,忍不住出神了片刻,这个名字也熟悉,可是在哪儿听过呢?也许……上辈子听过罢。
还在思索,闻宝钧已是客客气气道,“既是小妹请来的,又怎会谈得上叨扰?唐道长且先在此住下,我父亲大人现今身子不妥——”
……花铃一听,忙道,“我便是请唐……唐道长来给舅舅看病的!”
“……”
闻宝钧面色动容,“给我爹看病?”
“我听他们说,舅舅得的病不是一般的病,是以在外头找到了唐、唐道长,他很有本事,且让他进去看看吧!”
闻宝钧面有犹豫,并未想到花铃出去是为了找人给他爹治病。以他们闻家的权势,什么样的大夫找不到?
“小妹,有劳你了——,只是……”
他低下头,清雅温润的面容上有几分思量,仿佛有难言之隐,花铃连忙问,“只是什么?”
“没什么。”
他却是摇了摇头。
“既然唐道长懂些医术,便且去房间看看我父亲罢。”
说完便做了个请的姿势。花铃一听,心头不禁高兴,正想跟过去,却见唐枕对自己招了招手,示意她走近。
她走了过去,道人便低头在她耳边轻声说了几句话,花铃听了不禁愕然,“啊?”她怀疑自己耳朵听错了,然而再看对方,却是一副认真在说的表情,“舅、道长,你没说错罢?”
“没说错。不要担心,不过是件小事,帮个死人的忙而已。”
“死人——”,花铃却是睁大眼睛,黑漆漆的眸子透出意外。然而还来不及细问,他已是随着闻宝钧走了出去。
因他交代自己去花园内挖两件东西,花铃并未跟着他们二人过去。此时天已差不多黑了,她虽然知道此事不太好,然而,不知为什么,她内心就是很信任这个人。
慢吞吞去了花园里。
一株细细的玉衡长在角落,花铃蹲下了身,拿着铲子开始挖土。
这时,唐枕也随着闻宝钧进了闻太师的卧房。
卧房内纱帐轻垂,里头床榻之上隐隐约约躺着一条人影,屋内似乎久未见光,略有几分沉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