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然有它的用处。”
唐枕对此地似乎甚为熟悉,穿过一条道路,后方的楼宇便渐渐远去了。
“我们去弟子堂领身衣裳,先在这玄门住下来。”
“……”
花铃讶然地跟着他往前,心内自然而然就是一股信任。她也搞不懂她为什么这么相信他,好像他们本来就应该认识。
“舅……师兄,你可以告诉我太师究竟是怎么回事了么,还有少爷——”
她想起了闻宝钧胸口的血洞,头脑里好似有一团乱糟糟的线团,压根理不清楚。心内还有一股隐忧,不知道她这个哥哥怎么样了。
唐枕脚下微微顿住,虽然答应了闻宝钧不将此事透露出去,可现下似乎也并无隐瞒的必要了。
从袖子里拿出那根金钗和元宝,只听得他道,“便从那天说起吧。”
唐枕便将自己在城外溪水边遇到一个女孩的鬼魂之事说了出来,这女孩的交代以及目睹闻太师的秘密,说到他吃人心肝,花铃蓦然一惊,想起撞到书童之时盒子里掉出来的东西……
“怎会这样……”
她只知道闻太师许久不见人,可并没想过他居然是入魔了。
那么,几年前那天闻宝钧突然来到她的院子,下人们说他是被恶狗咬伤了手,其实他兴许是被他父亲伤了是么?
“这件事,大少爷他一直都知道么??”
点点头,“此事是闻家的秘密,自然闻少爷亦是得知。”
“可是——”
可是,为什么他却不告诉自己……
“闻少爷一直想把他父亲从妖魔的手上救出来,可惜,”可惜晚了一些,闻太师已被彻底蛊惑,他来得也晚了。
想到闻宝钧,唐枕目光不由一深。那妖王本无必要杀人,只是觉得闻宝钧无用便杀了他。一来是肆意妄为,二来恐怕是因为他的态度便迁怒于旁人。
这妖魔早晚要了结在他手里。
唐枕心中冷哼了一口气,对花铃道,“现在天快晚了,我们赶紧去弟子堂,你还没吃饭罢,去弟子堂赶晚饭吃。”
玄门的弟子堂在十二重楼下的一个角落里。虽是一个角落,却也饭堂庐舍齐全,到处人来人往,每个弟子皆是身着不同颜色的玄门服饰。有蓝、白、黑、黄、绿几种。
花铃抬头看去,只觉自己和唐枕甚是格格不入。然而仔细一看,其中亦有一些并未身着弟子服饰的,但是模样却都年长些。
“那些是长老,还有尊者……,你身上有法力,最好少接近他们,别让他们看出来了。”这些玄门的长老个个不择手段,虽会尽力调教弟子,可若是遇到像花铃这种空有法力而没有靠山的,只怕会被当作血包吸得干干净净。
他俩落入水中之时花铃额头上的符咒血迹便被冲干净了,此时唐枕又抬手在她脑门上擦了擦。确信什么也没有这才朝前走去。
“师兄……”,还是有点不舍得舅舅这个称呼,可花铃是个有记性的,错了一次就彻底改口了,“你怎么知道这么多,原来你在这里做什么?”
唐枕径直走到一个摊子前,那摊子在饭堂不远处,摊边靠着一个不起眼的老头,可看见地上堆满了弟子的衣服,唐枕一过来,他便闭着眼睛开口道,“四两银子一套,两套六两,三套八两,你要几套。”
“我原来在这里也是干这个的……”
唐枕似乎想到了什么,不禁忍俊不禁,那张平凡的少年面孔露出一个轻笑。
花铃不由看着他,他变换了模样,人也像年轻跳脱了些,不似那个神神秘秘摆架子的山中道长,而是一个寻常又简单的平常人。
她觉得他有许多故事,可这些故事里,却是并没有自己罢了。内心不知为何有些遗憾。
六两银子买了两套。唐枕身上只带了这么多银子,剩下的便是那闻府小丫鬟的钱,答应她的事还没做,也只有从此间出去,方能去附近庄子里再找她爹了。
他也没想到,闻家的鬼妖里竟有冥界的妖王。
领了衣裳,是一蓝一白两身。唐枕拿给她换上,两身却大了许多,又从里头翻了几套,最后她一身绿,他一身黄,两人看着倒是都很生机勃勃,像是树妖成精一般。
“走吧,吃饭去。”
“师兄,这里吃饭是不是也要钱?”花铃是个机灵孩子,一看便懂得举一反三。
唐枕点头,“对了,处处都要钱,吃饭穿衣,洗澡走路,每一步都得花银子。”
“啊……,那为什么会有这么多人来这里?”样样都要钱,那不是和人间一样么?可听他说,这里不是冥界么?
她满脑子问号,唐枕微微一笑,“因为现在的玄门早已群龙无首,现下不过是几个长老在撑着此地罢了,这些长老各有各的心性,有的不管闲事,有的大管闲事,有的视钱财如粪土,有的却是把钱当作命一般,至于现在掌管着庐舍饭堂的这个,怕就是见钱眼开的鹿鸣长老。”
鹿鸣,这名字倒挺好听。花铃正和唐枕在饭堂角落里坐下,便看见一个肥肥胖胖的身子晃了出来,这身子一身黄袍,腰上一块巨大的同色黄玉,衣服和她师兄一般颜色,只是人却是三个那么宽,如一只活活的大木桶一样。
大木桶晃了周围一圈,只在众人面前宣布道,“从今日戍时开始,关闭外来进出通道,列下也不得发放弟子服饰和令牌,玄门今岁招收弟子已过数额,停止再收其余的弟子进来,你们可听明白了?!”
饭堂之中和外面的人有一些显是玄门内部人士,身穿不起眼的灰袍,个个面上皆是麻木之色。
“他们是什么人?”花铃悄悄开口,她刚领了一份饭,饭上浇着粘稠的肉汁,几片青菜蔫巴巴地趴在上面,让人没有胃口。
唐枕舀了一勺饭,慢吞吞地回答她两个字,“死人。”
花铃顿时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