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青阳已然失去所有力气,晃晃悠悠地跌坐在下去。
秦凝月向前一步,稍稍稳住她的身形,以此不让这位跋扈的王女跌落在脏污的泥土之上。
姬青阳握着剑的手早已颤抖不堪,她索性将长剑丢在地上,颤抖着声音苦笑,“真是让秦小姐见笑了。”
秦凝月略微偏头,疑惑道,“怎得这么说,我可是看了一场好戏。”
“一场好戏吗。”姬青阳沉着声音脱离秦凝月的搀扶,她细长的眼睛中透出冷峻的光,“不愧是断情绝爱的仙人,这般情形对你来说也不过好戏一场。”
她细长的眼中缓缓落下雨滴,雨滴划过鸦羽般的下睫毛,流淌至她姣好的脸庞。
她垂下眼,眸中痛苦的神色全然藏在她眼睫之中,不再显现给秦凝月。
“阿妈。”姬青阳两膝一软,直愣愣跪下去,膝盖和土地相撞,发出闷响。
沾染血水的土地从下至上,慢慢入侵她白色的裤子。
姬青阳的声音愈发委屈,听起来像是小孩在对母亲的呓语,“阿妈,我保不住她,她太可恶,太可恨了。”
“她欺负我也就罢了,她怎么能。”姬青阳用手背抹去自己眼中的泪水,狠狠磕上几个头,“她怎么能对您做出这般大逆不道的举动。”
说完这几句话,姬青阳陡然失去了全部的力气,两眼一黑,竟然是晕倒过去。
天枢眼疾手快,扶上了即将倒下的姬青阳,她摇摇头,看着秦凝月,“少主说话还真是伤人心。”
秦凝月一摊手,并没有觉得自己说的有什么问题,与她而言,只要不是与自己有关的事情不过是过眼云烟一场。
姬野和姬青阳的叙事或许很宏大,她们二人之间的斗争影响了无忧城中许许多多的人,而对于秦凝月而言,这两个人无非就是相识不相知的无关人士罢了。
“实话实说,难道你不觉得是精彩的好戏吗。”
天枢听到这话,忍不住笑出声,一种和秦凝月心意相通般的恶意涌上来,她坦诚交代,“实话说,我也觉得,但是少主你这么坦诚可太过于伤人心了。”
“姬青阳前脚姐姐炸了自己母亲的坟墓,后脚少主你说她们给你上演了一出好戏。”
天枢望向已然昏厥过去的姬青阳,“如果不是亲眼看着,我真怀疑姬青阳是被你气晕过去的。”
“总不至于这般脆弱。”秦凝月捡起姬青阳和姬野两人掉落的长剑。
姬青阳的长剑用以龙首做刀镡,刃偏软,刀刃偏薄,吹毛断发,看起来更适合用巧劲杀敌。
姬野的与她的剑不同,拿到手中才发现,它并非长剑,而是做成唐刀的模样,刀镡刻以虎头,整个刀身厚实,需要用以力气才能驱使。
秦凝月拿起姬野的刀稍稍挥舞了两下,只是最简单的劈砍都能产生破空的声响,想来若是与普通的长剑相撞必然只会留下碎裂的效果。
“少主这般冷淡,又为何会对苏巧女有这么大的感情波动,甚至为之动怒。”天枢问道。
秦凝月听到这个名字就想起那个犟种,气不打一处来,挥舞刀的力气更甚,尽是传来的利刃破空之声。
“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我们承接了她的命运,也就理所应当她成了与我相关的人。”
她微微偏头,疑惑地看向天枢,“世间种种,但凡与我无关的,与看话本何异,都是爱恨情仇的故事罢了。”
天枢笑着叹气摇摇头,“我倒是认同你的想法,可少主你的做法还真是无情,倘若不是因为你对身边人还在乎,我真建议你去修无情道。”
远处响起从远及近的马蹄之声,踏着洇湿的泥土,马蹄声听起来有些粘腻,有些难听。
听到这马蹄声,秦凝月也大抵猜出来者是谁,她将两把兵器扔在地上,上面的武器砸到下面的,发出乒乓的响声。
两把武器交叠在一起,形成一个叉的模样,互相交叠,互相影响。
“真是忙忘了。”天枢将姬青阳轻放,让她靠在大树旁,“少主你叫我来之前我还在追查窃取愿力的事情,好死不死,给我抓到另一个浊人培养点了。”
她吹上一声口哨,停留在不远处的马匹踏着步伐朝她奔袭而来。
白马长鸣,惊扰到在地上啄食的乌鸦,天枢翻身上马,朝秦凝月摆摆手,“回见,下次叫我来也看看我有没有时间可以吗。”
秦凝月朝着骑着白马离去的天枢摆摆手道别,笑道,“不可以,我相信你不管在哪里都会朝我而来。”
天枢淡然一笑,默认了她的回答,“记得涨俸禄,我要享千金食禄,封为王侯,再也不做做你们劳苦又功低的天枢。”
远处黏腻的马蹄声已然到了近处,天色已然渐黑,乌鸦融入夜色,只剩下无数双赤红的眼睛。
它们站在躯体上,啃食着新鲜腐败的血肉,诡异得不成样子。
奇怪的乌鸦,明明是食用腐肉,却赤红着目光食用着仍然新鲜的血肉。
一个想法闪电般贯穿秦凝月的脑海之中,突然之间,她对于这群赤红的眸子感到胆寒。
也许,它们也是浊气的副产物,它们便是浊气的报丧者。
太过于奇怪,宛若自己也是这群乌鸦的猎物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