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缓缓低下头,额头轻轻抵在她的手背上,温热的呼吸尽数洒在她的泛着红的肌肤上。
“若你想要登基,无论如何,我都会在你身旁辅佐你,陪着你。”泪珠猝然滚落,砸在她的手心处,江浸月的手指无意识的动了动。
许尽欢屏住呼吸,心中隐秘的期待着江浸月醒来,看见她不再动作。
他有些失望的将脸颊深深埋入她柔软的掌心,声音嘶哑又卑微,“我只求你,千万不要丢下我,别离开我。”
他眼底虔诚,宛若俯首朝圣的信徒,最后在她的手心落下他的吻。
他知道江浸月就因太过熟悉他,对他没有提防所以才没有醒来。
她对他向来问心无愧,倒是他……。
江秀儿刚从茅房回来,神志尚有几分昏沉,一进屋便瞧见窗扉大敞。
她只当是夜风胡乱吹开,脚步轻缓走上前,欲将窗户合上,想不通姐姐为什么要留个缝,初春风凉刺骨,也不怕染上风寒。
窗下,许尽欢紧紧藏着身形,见江秀儿未曾察觉的将窗户和上,这才暗暗松了口气。
他抬眼望向泛着微光的天际,旋即转身,快步折返府邸。
那日行刺的刺客,早已被他尽数处置干净。
刺客的首级,天未亮便被他高悬于太子府正门之外。
待到天刚破晓,太子府门前已是一片哗然,闹的人心惶惶。
“我们江江真聪明~”他难得像今天这般好心情,“为了逼着许衔把这京中的这把火再烧的旺些,竟能把他逼这份上,真厉害。”
昨夜江府暗流涌动,阖府上下彻夜不宁,幸而有老夫人坐镇压场,才勉强稳住府中惶惶人心。
经一夜风波沉淀发酵,外界却半点不曾听闻刺杀的风声,被捂得严严实实。
许衔心头一沉,顿时暗叫不妙。
他虽深知江府防卫必定层层密布、戒备森严,此番本就是铤而走险布下险局,本身就是下下之策,若是稍有差池,便会引火烧身,反噬自身。
若说来这江府的崔老夫人的身世也不简单,她乃是国公府嫡出的小姐,一等一的尊贵,本就该衣食无忧顺遂一生。
谁知外患来袭,朝中大乱,国家危亡之际。
大名鼎鼎,威震四方的护国将军因年迈和旧疾缠绵病榻多年,行走都是奢望,更别提上阵杀敌,故而宫里便征召世间能人异士,解决国之大患。
她那年刚刚及笄,听闻此事便不顾家人反对,揭榜面圣,本来朝中大臣见她是刚刚及笄的区区女子便纷纷反对。
大敌当前,步步紧逼,先帝不得不面对国破家亡的事实,故他力排众议,一锤定义——奏准。
她当即便率领十万大军,不出一个月便生生挡住外敌人潮,后来更是同初出茅庐的护国将军之子江卫青一同上战杀敌,屡战屡胜。
如今,时过境迁,但国公府与护国大将军的威信不减当年。
其门生与势力更是渗透进朝廷上下,而他,虽说是贵为太子,但先前的废太子积攒了多年民心,不过是因着身体孱弱才不得不换。
此事皆因他行事急躁、谋划疏漏而起。许衔正凝眉沉吟,盘算善后之策,殿外小厮已是神色仓皇,匆匆入内通报。
未几,一颗血淋淋的头颅被人呈至太子府正堂,赫然陈列于地。
许衔取锦帕轻掩鼻息,目光落上那颗双目圆睁、死状狰狞的头颅,瞬间心如明镜。
前些时日,他暗中调拨心腹暗卫,私入禁地探查将军府嫡女陵寝。
如今看来是下下之策,整队暗卫尽数折损,无一生还。
沉沉烦闷翻涌而上,寒意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开来。许衔眉峰紧蹙,缓步跌落座中,一阵尖锐的头痛骤然席卷周身。
“母后那边,可有风声?”
他指尖轻按眉心,冷眼睨向身侧侍从,语调沉敛,暗藏迫压。
荣康垂首躬身,神色局促,小心揣摩眼前主子的眼色,语气万般谨慎:“皇后娘娘身居中宫,耳目遍布六宫……此事动静不小,想来,早已有所察觉。”
“一群酒囊饭袋。”
许衔眼底戾气暗涌,隐忍多日的焦躁骤然失控,他心思烦乱脑袋里容不得思考任何东西,脑子里的嗡鸣声占据了他所有思考的能力。
正在他头痛的间隙,他猛地抬手摸到一个物件,便攥起案上青瓷茶杯朝荣康身侧狠狠掷出去,瓷盏轰然碎裂,尖利瓷片擦过侍从面颊,顷刻划开一道浅痕,猩红血珠缓缓渗落。
可瞥见那抹刺目的血色时,他翻涌的怒火反倒骤然收束,残存的理智强行归笼,语气愈发阴寒冷硬,厉声斥道:“都退下。”
殿内闲人尽数散去,只余他孤身独坐。
许衔缓缓执起手边折扇,指腹反复摩挲冰凉扇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