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中,有两道身影渐行渐近。
陈妙牵着比她小了很多的弟弟,两条泪痕挂在脸上,她指着戚枝控诉,“都怪你!就是因为你告诉辅导员辅导员又告诉了我爸妈,事情才会变成这样!”
男孩“哇”一下大声哭起来。
陈妙扯着弟弟的胳膊,“我要照顾他一辈子了你知道吗!我英语这么好却只能待在家里!”
说到这里,陈妙忽然一把扯住戚枝的衣领,“都是你!我的人生全毁了!”
画面一转,戚枝又回到去年的四月。
天台狂风咆哮,暴雨猛烈地砸下来,如铁片般凌迟戚枝暴露在外的两条胳膊。
崔秀英的声音在半空中回荡,“我管着你不过是为了你好!你自己看看现在搞成了什么样子!你还不如回江阳来!”
乌黑天空随着崔秀英的嘶吼劈下两道闪电,戚枝看到崔秀英脸上浮现出胜利者的喜悦。
“吱吱!”
戚枝猛地睁开眼,望樾府主卧的灯悉数亮起,她与江望四目相对,他很紧张。
“你做噩梦了?”江望用指腹擦去戚枝眼角的泪珠,“今天怎么了?”
戚枝大口大口呼吸空气,心脏此刻因为恐惧而猛烈地跳动,她有些反应不过来。
江望将她拉近怀里,“到底怎么了?”
戚枝缄默,她答应过陈妙谁都不能说。
戚枝深吸一口气,喉管酸涩难忍,心中郁结的情绪怎么也消化不完,“再睡会儿吧。”
“吱吱,你有事瞒我。”
“江望,你别问了。”
戚枝捂住江望的嘴,她将头埋进他怀里双眼紧闭,脑袋却一遍又一遍反刍那个她为陈妙做的决定。
当蝴蝶真好,它们扇动翅膀引发的飓风毁坏了森林却不会产生负罪感。
戚枝不太安稳地睡到七点多,从卧室里出来餐桌上摆了早餐,江望正在厨房清洁台面,暑假里他学会做这些,之后便一直往厨房里钻。
江望转身看向她,问她什么时候下课。
“十点十分。”
江望点头,“一起吃午饭,我们聊聊?”
戚枝抿唇,“怎么这么严肃。”
“吱吱,你昨晚哭了。”江望摘下深黑色围裙,从厨房出来径直走到戚枝面前,“你从来没有这样过。”
“我就是这样的。”
戚枝看着他的眼睛,莫名在他面前说起气话:“会反刍会多想心思敏感,刚认识我的时候你不就知道?”
“我不是这个意思……”话还没说完,桌上的电话响起,振动着催促江望接电话。
江望应了几声挂断电话准备出门,走到玄关他又回来,“要跟京大的团队开会,我们中午见好吗?”
过两秒,戚枝点头。
看她的模样江望心中七上八下,他叹气去亲戚枝的额头,声音坚定,“爱你吱吱。”
“……”
戚枝愣神许久。
望樾府的门合上,屋内一片寂静,唯有客厅音响隐隐约约流淌出音乐。
意料之外的,播放器没有播放前段时间循环的打火机专辑,仿佛出现命运感召,戚枝很少听的伤心情歌渐渐响起。
I sent you signals and bit my nails down to the quick
(无数次我暗示过你我不安咬着指甲等你恍然)
My face was gray but you would't admit that we were sick
(我面色苍白而你坚决不承认我们之间已病入膏肓)
And the air is thick with loss and indecision
(空气中弥漫着失落充斥着迟疑)
I know my pain is such an imposition[1]
(我明白痛苦是无形的枷锁)
在更加心碎的曲调来临之前,戚枝拔掉音响。
*
大二开学第一周,大部分课程集中于介绍本学期任务。
戚枝没心情听,手机不断打开微信查看消息。
周心笛看了她一眼,小声说:“不用看,陈妙不是说她手机在爸妈那吗,她能不能看到消息都不一定。”
然而才过去半节课时间,戚枝发过去那条对不起得到了回复。
对方发了个问号。
是她父母还是她本人?
是觉得她莫名其妙还是觉得她虚情假意?
戚枝想不出来,她快要窒息。
快到饭点,江望发消息说计划有变,中午要和指导老师以及京城大学的团队吃饭,问她要不要一起。
戚枝没有跟生人社交的心情,回信拒绝。
寝室三人计划着去学校后街买炒饭吃,走出楼道,许多人堵在路口不约而同看向经管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