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望岔开话题说了几句别的,视频挂断。
新学期校园跑还要继续,戚枝戴好耳机下楼。
初秋夜晚冷飕飕的,跑动起来才觉得暖和许多。
道路两边的香樟树在夜幕下变成浓重的墨绿色,晚风徐徐,远处操场上很多人在跑步。
戚枝的打卡点不在那,她选了条安静的路横穿教学楼。
耳机里毫无预兆响起让人心碎的歌曲,这一次她没再切换。
How long could we be a sad song
(还有多久我们会成为悲情恋曲?)
Till we were too far gone to bring back to life
(渐行渐远的我们依然无法挽回更遑论回到曾经)
……
You're losing me
(你即将失去我)
And I wouldn't marry me either
(连我也不会娶自己)
A pathological people pleaser[1]
(这个病态讨好者)
……
仅仅两天这首歌就循环了一百遍。
深夜是她情绪低落的时刻,而江望的一天才刚开始,看着他他精神高昂报备自己的生活,戚枝不忍说明自己的焦虑来破坏他的心情。
她感到深深的割裂。
江望回国那天晚上,戚枝去了丽苑。
刚输入密码推门进屋,她被往前拽了几步,后背贴在门上,汹涌的吻密密麻麻落下。
“江望……”
听到她的声音,江望恢复理智将她的衣摆扯下来,深吸一口气抱住她,“我和奶奶明天上午的航班。”
“……”
他们连二十四小时的相处时间都没有。
戚枝皱着眉头,喉腔酸得说不出话,腰上的手紧紧圈着她的腰。
好窒息,戚枝双眼酸痛难忍,“我们分手吧。”
江望身体僵了许久,他红着眼睛松开她,质问:“为什么一定要分手?我们可以适应这个阶段的。”
“我不开心,江望,我真的不开心。”
高敏感让她对生活中每一个小小的改变都无所适从。
戚枝视线模糊,她竭力看清他的面孔。
“有些东西改变了……我知道你已经做得很好了。可是我还是每天都很焦虑你在干什么,是不是真的在睡觉是不是真的在学习……我知道你不会骗我但是我真的忍不住这样想……”
“我从来没有骗过你吱吱。”
“我知道,可是……我就是这样的。”戚枝奔溃地哭起来,“见不到你我没有安全感,我也很讨厌自己这样,我没有办法……”
“吱吱你先别哭……”江望曲腿蹲下来,他顾不上自己的眼泪先去擦戚枝的。
全身的神经好似被一只手攥住,难以名状的疼痛从心底深处席卷而来,江望说不出话,擦眼泪的手也止不住抖动。
得知奶奶确诊那天江望也是这个感觉,而他们的感情此刻也被诊断出重症,到了无法挽回的地步。
“再这样下去,你一定会讨厌我的。”
江望抱着她哄,“你再等等吱吱,等我想到办法……”
可实际上他不可能把奶奶一个人留在国外,她也不可能依附他去芝加哥。
说到最后,江望看着她通红的眼睛没了声音。
他们都知道,彼此之间没有继续携手并肩的可能,更没有转圜的余地。
戚枝抱住他,闭上双眼享受最后一次拥抱,她终于狠下心,“我们必须分手。”
江望僵住了。
当时要她把自己放在第一位的话化作回旋镖扎在自己身上,他欣慰她的成长与果断,也对她的决绝感到愤恨。
他自嘲一笑,抱她的手滑落。
*
隔天早上,江望推着从丽苑带出来的行李箱,看祝嵩推着何穆慈到一旁等候,他转身望向身后一干人。
一宿没睡,江望看起来很憔悴,没找到人影,他再度向裴滢确认,“她真的没来?”
裴滢点头,只说让他一路顺风。
江望牵强勾着笑,跟朋友们一一道别。
大家心里都清楚,隔了一万一千多公里变数也随着增加,下一次再见不知道会是何时。
跟最后的周淼碰完拳,江望还是没在人来人往中找到想见的那位,他一顿,苦笑说:“真狠心。”
拍了拍祝嵩的肩,江望接过轮椅把手推着何穆慈往里走。
值机结束,江望和何穆慈走向特殊通道,刚前行几步,他的背影忽然感受到炽热的目光。
果然还是来了。
他就知道她一定会来机场送他,不论是出于她的善良、心软还是有情有义。
江望收紧双拳停在原地,要是回头就再也走不了了。
他埋头用袖子擦掉眼泪,手握住轮椅的把手,强颜欢笑说:“奶奶,我们去治病。”
何穆慈听出他的哽咽,凶道:“不许哭,上了飞机在哭!”
露天停车场,戚枝站在原地等待,她仰着头目送每一架从头顶掠过的飞机。
不知道站了多久,周淼对着航班信息指向天空,“是这架是这架!”
戚枝抬头。
飞机引擎的轰鸣声在她耳边炸开,庞大的机翼在半空为她拨下片刻阴影,紧接着,机身向蓝天而去。
周淼和周心笛不在乎旁人眼光朝飞机挥手大喊:“拜拜!”
戚枝擦掉眼泪,朝着越来越小的飞机致以微笑,真心说:“起落平安。”
多年后,戚枝站在新西兰的土地上蓦然想起这个象征着离别的初秋,回想起这段如烟花般短暂的爱恋,脑中只浮现出这句话。
——当年的事,我们彼此都有难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