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
这几日我没有在到文华殿去过了,整日将自己关在芙蓉阁里,甚至因为三皇子的状告得恰到好处,皇帝直接大手一挥,甚至都不需要每日早起到东宫请安了。
在闻不到那大丽花的味道之后,我脸上那发红的疹子逐渐开始凝固结痂。
说来真是讽刺,在暖香阁待着的时候我成日成日地想要往外头跑,如今到了宫里,却一步都不想踏出这门。
因为这脸上的疹子,我跟只被剥了壳的蜗牛似的,只想窝在个阴凉的地方等死,但花禾身上却有着一股同她的年龄并不相衬的固执,非要将我从床上拉起来给我脸上戴上纱巾之后再推我出门。
“姑娘这几日在殿里头待得都快要长蘑菇了,再这样下去恐会憋出病来。”花禾唠唠叨叨的样子让我不由想到了暖香阁里头的珠玉。
不知为何,看着芙蓉阁里那雕梁画栋的陈设,鼻子竟有些说不出地发酸。
我不想当什么神女,我有些想爹爹了。
67.
我站在御花园的莲池边上,池子里头什么都没有,池面上飘着几片枯荷败叶,被微风吹得一荡一荡的。
四月不是观荷的季节,我也不知怎的就站在这里不想动了,甚至直接在池边坐了下来,望着那池子里的倒影发呆。
直到身后传来一阵凌乱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不像是随着我出门的花禾一行人的,宫里头的宫婢走路的时候都轻得像猫,不至于这般的嚣张跋扈。
靴底碾在石子路上发出令人烦躁的吱呀声,勾得我不由的回头,然后就瞧见了一张我此时最不想瞧见的脸。
“你倒有闲心在这里看水。”
男人身着一袭玄色的蟒袍,领口微微敞着,露出一小截锁骨,头发也似乎比往常要乱上一些,头的眉毛本就生得浓,如今蹙眉压下来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凶戾。
无须多言我就可以看出这祖宗此时的心情非常不好。
我跟条见到猫的耗子似的猛得站了起来,下意识地想转身就走,但还是强逼着自己定下心神来对面前的人行了一礼:“太子殿下。”
这声“太子殿下”声音很低,低得仿如蚊呐。
“你哑巴了?还是没吃饭?”很显然他十分看不惯我此时这半死不活的样子。
“扮可怜利用三弟到父皇那里告状时怎的不见你像如今这般胆小怕事?”太子冷笑,一双凤眸冷冷地盯着我。
虽然这是事实,但被从太子口中如此赤裸地说出来还是让我心里头打鼓,下意识地想要反驳:“民女没有…”
“没有?你当本太子是傻子不成?!”见我矢口否认,太子脾气也上来了,他往前走了两部,语气里带着股说不出的憎恶和阴寒。
我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被眼前人的气势压得半句狡辩也说不出口了。
“本宫被禁足的这两月你很得意是吧?”
“我倒是不知你何时还勾搭上了我二弟,你不会以为你顶着个神女的名头就可以山鸡变凤凰了吧?”这话说得实在是刻薄又恶毒。
无人比我更清楚我这神女的名头是如何来的,太子如今嘴巴里面吐出的每一句话都像是巴掌一样地狠狠摜在了我的脸上。
“不愧是个阉货的女儿,当真是上不得台面。”
“你不许说我爹爹!”我猛得睁大了眼睛,心里头的火被这一句给彻底点着了:“你闭嘴,你凭什么说我爹爹?!”
他自己也不过是一个兄妹□□生出来的杂种,他有什么资格这么说爹爹?!
我往前走了两步,伸手去推面前的人:“你不配说他,你个混蛋!”
当一个唯唯诺诺的人开始变得懂得反抗,并不会让人感觉到刮目相看,只会让原本趾高气昂的那一方更加愤怒。
因为没有防备,被我往后推得一个趔趄的太子在反应过来之后下意识的直接伸手推了回来,太子虽然是个不学无术的废物,但再怎么废物也是从小就联系骑射御的皇子,手劲相比起我来说大得厉害。
我的身体不受控地随着那股力道倒仰,随即脚下一空,整个人就不受控地往后栽了下去。
太子的脸色在那一瞬间变了,他瞳孔紧缩,嘴唇也随着那紧缩的瞳孔翕动,像是想要说些什么却没来得及说出口,他的手往前伸了一下,手指刚好擦过我的袖口,然后落空滑走,什么也没有抓住。
噗通。
池水灌进我的口鼻,冰凉的,带着一股淤泥同水藻混合过后的水腥气。
脸上戴着的纱巾随着我不断下沉的身体从脸上滑落,身上厚重的宫装被水浸满之后变得很沉,我感觉有无数双无形的大手将我狠狠地往下拉拽。
我一张嘴,嘴巴里面就是满嘴的苦腥。
爹爹…
爹爹救我…
水流从四面八方向我灌来,灌进耳朵、灌进鼻子,灌进嘴巴,我想要喊爹爹,但喉咙里只能够发出咕噜咕噜的水泡声,大口大口腥苦肮脏的湖水被我吞入了腹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