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计时第三天。云岚被囚,内鬼名单上的最后几个人也被抓了——四个,都是云岚的亲信,都在内门担任要职。宗主亲自审问,该交代的都交代了。崔海留在密室里的那本账册,记录了这些年来所有被收买的人员名单,从外门弟子到内门长老,一共二十三人。宗主看完账册,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说了一句话:“紫霄宗的脸,被你们丢尽了。”
百里玄从内门回来的时候,带了一个消息。陆星河坐在院子里,身上裹着毯子,手里捧着一碗热茶,看着师父走进来,脸色不太好看。
“怎么了?”
“宗主问我,愿不愿意回内门。”百里玄在旁边坐下。
“你答应了?”
“没有。我说我老了,不适合内门。”
陆星河看着师父。观云峰上好几年了,百里玄从没抱怨过。陆星河一直以为他已经习惯了这种被边缘化的生活,甚至甘之如饴。但今天,百里玄拒绝了回内门的机会,不是因为他不想回去,而是因为他觉得——不值得了。沈清不在了,回不回内门,对她来说没有任何区别。对他也是。
“师父,你后悔吗?”
百里玄转过头看着他。
“后悔什么?”
“后悔等了三十年。”
百里玄沉默了很久。他看着远处的山峰,看着天边的云,看着院子里那棵歪脖子松树。看了好一会儿,开口了,声音很轻。“不后悔。等你等到一个人,等到最后等来的是一封遗书,你也会不后悔的。”
他站起来,拍了拍陆星河的肩膀。
“因为你等的不是结果,是那个人。”
百里玄走了。陆星河一个人坐在院子里,裹着毯子,捧着已经凉了的茶,想了很久。他想沈清,想崔海,想慕晴雪的父亲,想云岚,想所有在这场风波里死去或离开的人。他还想慕晴雪——她正在厨房里煮粥,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地响,木勺碰在锅沿上发出清脆的声音。
倒计时第二天。白芷来观云峰告别。
她换了一身白衣,头发披着,腰间没挂剑。站在院子门口,手里拿着一个小包袱,看起来像个要出远门的旅人。
“你要走?”陆星河问。
“嗯。紫霄宗待不下去了。”白芷走进来,在石凳上坐下,把包袱放在膝盖上,“崔海跑了,我是他的弟子,留在宗门里,总有人说闲话。”
“去哪?”
“去南疆。听说那边有很厉害的巫医,我想学医。”
“学医?你不修剑了?”
“剑修有什么好的?打打杀杀,到最后不过是一具尸体。”白芷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心有一道深深的刀疤——上次在山神庙里赤手握刀留下的,“我想救人了。”
陆星河忽然想起白芷在山神庙里救他的那一幕。赤手空拳地握住刀锋,血一滴一滴地滴在地上,眉头都没皱一下。她不怕疼,不怕死,不怕得罪人。但她怕欠人情,怕被人说闲话,怕留在原地——因为原地有太多不想面对的东西。
慕晴雪从厨房里端出一碗粥,放在白芷面前。
“喝了再走。”
白芷看着那碗粥,愣了一下,端起碗,喝了一口,又喝了一口,整碗喝完了,把空碗放在石桌上。“谢谢。”
“路上小心。”慕晴雪说。
白芷站起来,拿起包袱,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你们两个,好好的。”然后走了。
陆星河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山路尽头,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他转过头,发现慕晴雪的耳朵红了——不是害羞,是想哭但没哭出来。她每次想哭的时候耳朵都会红。
倒计时最后一天。宗主的处置结果下来了:云岚废去修为,囚于地牢;二十三个被收买的人中,十五个逐出宗门,八个废除修为后逐出;崔海被宗门通缉,但没有人知道他在哪。
百里玄看完公告,把纸折起来塞进袖子里。
“宗主还说,要给你和慕丫头一个奖励。你们想要什么?”
陆星河和慕晴雪对视了一眼。
“灵田。”两个人同时说。
百里玄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好久没笑了,笑起来的时候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像一把展开的扇子。“灵田?你们不想要功法、丹药、法器?”
“想要。”陆星河说,“但最想要的还是灵田。”
宗主听说两个年轻人用奖励换了几亩灵田,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批了。观云峰山脚下,一块五亩的灵田,土质中等,靠近一条小溪,适合种灵米和灵果。田边还有一间破旧的木屋,屋顶漏了,墙皮掉了,但修一修能住人。
陆星河去看田的那天,站在田埂上,看着面前那片灰褐色的土地。田里长满了野草,高的到膝盖,矮的贴着地皮,绿油油的一片。溪水从田边流过,发出叮叮咚咚的声音。
慕晴雪站在他旁边,手里拿着那把邓师叔借给她的剑——她还没还,邓师叔说不用还了。
“五亩,够种了。”她说。
“种什么?”
“灵米种两亩,灵果种一亩,剩下的种草药。”
“草药?你会种草药?”
“不会。但可以学。邓师叔说她教。”
陆星河转过头看着她。风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到脸上,她伸手撩到耳后。那根银簪还戴着,兰花簪头在阳光里闪闪发光。
“晴雪。”
“嗯。”
“以后这就是我们的家了。”
慕晴雪看着他,看了好几秒,然后点了一下头。她没说话,但陆星河看见她的嘴角弯了,弯得很明显。
灵田翻土那天,陆星河的伤好了大半。左肩膀还是有点酸,但肋骨已经长好了,深呼吸的时候不再疼了。
他和慕晴雪一人一把锄头,蹲在地里翻土。土很硬,结了很多块,锄头刨下去,震得手掌发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