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晴雪嘴角弯了一下,没说话。
夜里,陆星河躺在床上,听着窗外的风声。慕晴雪睡在他旁边,呼吸很轻很均匀,她睡着了,但他睡不着。他在想赵穹,想天魔宗,想那些埋在泥土下面的灵石,想灵田里那些还没长大的苗。
他翻了个身,面朝慕晴雪。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她的脸上,她的睫毛很长,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嘴唇微微抿着,像在梦里也在想什么事情。
他伸出手,轻轻碰了一下她的手指。她没醒,但手指动了一下,像是回应。他握住她的手,闭上了眼睛。
这次,他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陆星河被一阵奇怪的震动惊醒了。不是地听阵,是锁灵阵——灵力波动从竹林方向传来,像有人在水面上丢了一颗石子,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他从床上弹起来,抓起短刀,冲出门外。慕晴雪跟在后面,剑已在手。
灵田上空无一人。竹林里也什么都没有。但锁灵阵的波动还在继续——不是一个人,是两个人。
“在后面。”慕晴雪低声说。
两人同时转身。
木屋后面,站着两个人。一男一女,都是筑基初期,穿着灰色道袍,腰间挂着天魔宗的令牌。他们站在石碑旁边,低头看着碑上的字。
“沈清之墓。”男人念出声来,声音不大,“就是那个杀了我们护法的女人?”
陆星河握紧了刀。
“你们是谁?”他问。
男人转过身,面容普通,丢在人群里找不出来的那种,但嘴角挂着一丝不怀好意的笑。“天魔宗,胡烈。来替我师兄收账。”他踢了一下石碑,碑身晃了晃,底座松动。
陆星河的血一下子涌上了头顶。
“别动那块碑。”
“动了又怎样?”胡烈又踢了一脚。
陆星河冲上去了。短刀劈向胡烈的面门,胡烈侧身躲开,反手一掌拍在他胸口。陆星河被震退了好几步,胸口发闷,喉咙涌上一股腥甜。胡烈是筑基初期,他是炼气七层,差了两个大境界,硬碰硬他根本不是对手,但他不在乎。
你可以打我,可以杀我,但不能动我师娘的碑。就这一条,没得商量。他又冲上去了。
慕晴雪也动了。她的剑刺向那个女人,剑光如水,连绵不绝。女人退了一步,抽出短刀格挡,刀剑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在清晨的空气里像钟声。
陆星河被胡烈一掌拍飞,摔在地上,背上全是泥土和碎石。他爬起来,又冲上去。胡烈又一掌,他又飞出去。爬起来,再冲。
“疯了?”胡烈皱起眉头,“你打不过我。”
“打不过也要打。”陆星河把嘴角的血擦掉。
百里玄从竹林里走出来,手里提着铁剑。他的灰袍上沾着露水——他昨晚没回观云峰,睡在竹林里守着。胡烈看见他,脸色变了。他转身就跑,女人也跟着跑。百里玄没追,走到陆星河面前,低头看着他。
“肋骨又断了?”
“没断。裂了。”
“还能走吗?”
“能。”
百里玄把他从地上拉起来。陆星河站起来的时候,看了一眼石碑——碑身歪了,但没倒。他走过去,蹲下来,把石碑扶正,用土把底座周围的缝隙填实。他填土的时候很仔细,用手把土压平,又捡了几块石头压在底座周围。
“师父,师娘的碑差点被人踢倒了。”
“我看见。”
“你怎么不拦着?”
百里玄沉默了一下。“我想看看你会怎么做。”
陆星河抬起头看着师父。
“我做得对吗?”
百里玄看着他,看了好几秒,然后点了一下头。“对。你师娘没白疼你。”
他转身走了。陆星河蹲在石碑前,看着碑上的字。沈清之墓。四个字,一笔一画,刻得很深。他伸出手指,描了一下“沈”字的最后一笔。笔画末端微微上挑,是楷书,写得很工整。
“师娘,对不起。我没保护好你。但以后不会了。”他站起来,走回木屋。
慕晴雪在厨房里煮粥。她看见他进来,没说话,只是把一碗粥放在桌上,碗旁边放了一块蜜饯——琥珀色的,裹着糖霜,和他受伤时她给的一模一样。
他坐下来,端起碗,喝了一口粥,把蜜饯含进嘴里,甜味慢慢化开,把他嘴里的血腥味压了下去。
“晴雪。”
“嗯。”
“以后我们轮流守夜。白天种田,晚上修炼。不打退天魔宗,不睡觉。”
“好。”
两个人喝完了粥,站起来,走到灵田边。
阳光从东边照过来,照在嫩芽上,露珠闪闪发亮。陆星河深吸一口气,闻到了泥土的气息、嫩芽的青涩味、还有晨风里夹着的一丝凉意。他拿起锄头,开始翻土。
慕晴雪也拿起锄头,在他旁边翻土。
两个人并排翻着,谁都没说话。但陆星河知道,她在想同一件事——活下去。不是为自己,是为那些还没发芽的种子,为那些还没长大的苗,为那块被踢歪又被扶正的碑,为那个等了三十年只等到一封遗书的老头子,为这片他们一锄头一锄头开垦出来的土地。
锄头落下去,翻开泥土,泥土的气息扑面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