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盛并不认为，这么迟了给女生打电话，是件合适的事。

尽管这是一个不长的电话，一分钟不到便结束了。

姜嫣的答复很简洁。对面说了一长串，她回应：“谢谢你，好的，下次一定。”

“晚安。”便挂断了这个电话。

祁盛没听清他们之间说了什么。因为她走到了房间尽头的窗户边，来打这个电话。只不过他可以明确的是，他们之间互道晚安了。

祁盛抬脚走进房间。把她的行为当作一种默许，或者，他也能讨来一个道晚安的机会。

姜嫣挂断电话，一转身，便对上了祁盛的目光。

一种审视的目光。

窗外的竹林在夜风中沙沙作响。他站在她面前，投落下高大的阴影，将她整个人笼罩其中。姜嫣抬起眼，只好仰视于他。

祁盛看着她，开口问道：“他这么晚打电话给你，有什么事吗？”

那副咄咄逼人的语气，是姜嫣不曾听过的。她避而不答，只淡淡地道：“这不关你的事。”

祁盛的眉梢微微一动，像是被这句话气笑了。他轻哼一声，重复道：“不关我的事？”

“当初你说分手就分手，也不关我的事。你买下这间民宿，也不关我的事。你微博上关注我发了那么多的喜欢，也不关我的事，是吗？”

他仿佛肃穆的判官，在细数她的罪名，一桩桩一件件历历在目。

祁盛朝她逼近一步。

姜嫣只好往后腿步，直到腰抵上了大理石台面，变得退无可退。冰凉石料的透凉隔着单薄的睡裙，蔓延开来。她猝不及防地打了个冷颤，双手向后抵在台面上。

“对，”她深吸一口气，稳住紊乱的心率道：“不关你的事。”

祁盛看着她好一会，消化着这伤人心的回答。

“我就想知道，“他压着翻涌的情绪，一字一句地问：“当初为什么要分手？”

姜嫣的心抑是往下一沉，她言不由衷：“不爱了。”

“不爱了？”祁盛的目光骤然沉了下去，迫进一步道：“说不爱就不爱了，那你真的爱过吗？”

他伸手，掰正她的肩膀，迫使她的目光落回自己脸上，不再躲闪。

“你是在把我当傻子吗？”

一滴泪从祁盛眼角滑落，滴在地板上。

“姜嫣，”他再次开口之时，声音已然沙哑，“你为什么不看着我的眼睛？”

“嗯？”

“看着我的眼睛再说一次。”

姜嫣不是演员，演不出真心假意。她强迫自己自己看向他，却发不出一个音节。

比起说一句简单的“爱”或“不爱”。她得用“这是一件复杂的事情，我得用以下几点原因来总结”这样的语句来开头。只是这样的话语太过于官方。

他们谈论的是感情而非逻辑。

许是姜嫣停歇的时间过长，长到足够祁盛看穿她所有的伪装。

“你看，”他说，十足笃定的语气：“你还爱着我。”

“怎么办呢？姜嫣。”

说完这句话之后，祁盛低下了头，在浓厚的夜色中将自己的额头抵在她的左肩上，将自己整个身体的重量压在她身上。

今夜的夜空，上弦月高悬。月光倾泻而下，他们的影子叠在一块。

*

姜嫣自认是一个理性的人，她总是能够在几个选项之中选出一个最合适自己的最佳选择。

那晚，她在昏昏沉沉地躺在床上，总觉得压在左肩上的重物从未移开，又反复回想当初自己做出的那个“最佳选择”时，究竟有哪些理由。

她答应了他，天亮之前给出答复。现在是凌晨一点，距离他离开已经过去两个小时，她依旧不知从何说起。

她打开手机备忘录，黄色的光标一闪一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