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刚刚站定,如愿便缓步跟了进来。
“你知不知道,决定你生死荣辱的是本宫,而非陛下。”她缓缓抬眸,注视着雕梁间悬垂的巨幅锦幔。
如愿苦笑,清了清嗓子哑声道:“我只是个婢女,最低阶的宫人,也比我身份高,殿下身为皇后,能拿捏我似乎不值得骄傲。”
皇后说不过她,冷笑了一声,从袖中拿出一只寸许长的瓷瓶,轻轻搁到了案上。
“鸩毒?”如愿的眼中闪过一丝恐惧,声音也不复平稳。
良贱大过天,再不得宠的皇后,杀她一个无名小卒,也是不费吹灰之力。亲兄长都不把她当回事,何况仅有两夜露水情缘的天子?
至于安王,是她离弃在先,哪还有脸面奢望他为她复仇?
“太医院常备的凉药而已。”皇后缓缓转过头,语气复杂道:“你尚无名分,若怀上龙嗣,可不是什么光彩的事。”
如愿恍然大悟,款步上前拿起了瓷瓶,上下端详了一番,笑睨着她问道:“陛下知道吗?”
皇后心头一凛,恼羞成怒道:“这是本宫的职责,于陛下无关。”
“可我不想喝。”如愿莞尔一笑,用不怀好意的语气道:“俗话说,母以子贵,万一我真的怀上皇嗣,岂不就要翻身了?”
“你这种身轻骨贱之人,也配生皇嗣?”皇后面容扭曲,满眼不屑道。
“配不配,可不是殿下说了算。”如愿上下打量着她,眼中的神色让皇后心里无端发怵。
“你在想什么?”她警觉地问道。
如愿一手托肘,一手抚着下巴,一脸憧憬道:“殿下这身衣裳,若是换做我穿,不知道会是什么……”
“闭嘴!”皇后打了个激灵,唯恐她真的生出觊觎之念,历史上为美色所惑,屡出昏招的君王比比皆是,她可不敢保证天子做不出来。
“本宫也不想为难你,可这是太后授意的。”她缓了声气,如实道出实情,“你恨我没用的。”
如愿大吃一惊,神色再不复平静。
皇后继续道:“本宫已遭陛下厌弃,待遇早就一降再降,他纵有再多新欢又能如何?所以你是否得宠,是否有位分,都威胁不到本宫。真正视你为眼中钉肉中刺的是太后,你可以不喝药,但往后的每个时辰,都得提防后招。本宫有家族和后位傍身,尚且只能任由磋磨,况你一个毫无根基的婢女?”
如愿刚要开口就被打断,“莫要提陛下。”
如愿吓了一跳,不知道她为何突然着恼。
“一个心如铁石、睚眦必报的冷血帝王,你指望他会把个玩物当回事?等到腻味的那一天,定当弃如敝履。”她满脸阴狠地警告道。
“不劳殿下提醒,我知道自己的身份。”即便早就在裴静姝嘴里听到过相同论调,可如愿还是血往上涌,邪火直冒。
这些高高在上的权贵,越是把她当玩物,她就越要把自己当人。哪怕鱼死网破,玉石俱焚,也不能教他们如意。
她转身冲出了大殿,举起手中瓷瓶高声道:“诸位看好了,这是皇后殿下赐的避子汤,我喝过之后,若有什么三长两短,那可都是拜她所赐。”
皇后听得眼前一黑,待要追出来时,却见她已经拔出瓶塞,仰头一饮而尽。
殿外一片喧哗,浴堂殿的宫人们涌过来,一个个哭丧着脸,好像看到荣华富贵从面前飞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