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倚门而坐,低头调整手臂上的杉皮夹板,不经意转头,看到庭中花木葳蕤,叶片上露珠莹然。不觉想起那日进宫之前去退省斋看如愿,她睡得很不安,腮上犹有泪痕,在晨光下如带露芍药。
那是他最后一次见她,仔细想想,分开也才四天,但总觉得暌违百年。
当日得知她被接进宫,他心神大乱,当即纵马疾追。因此前不擅马术,偏巧碰上暮鼓敲响,马匹受惊将他抛落,不仅折了右臂,断了根肋骨,还崴伤脚踝。
但和磕到后脑导致意识昏迷比起来,这些只算皮外伤。若是能早点爬起来,又怎么会等这么久?饶是如此,也是力排众议才得以出门。
不知何时,外边传来内侍的声音,“陛下,姜娘子来了。”
他立刻正襟危坐,接着很快就听到了比自己心跳还熟悉的脚步声,轻盈灵巧,像猫儿踏过瓦檐,又像雀鸟栖落枝头。太熟悉了,这声音曾无数次敲击在他心头。
他用力攥紧了左拳,这样才能克制住不出声。
掌心泛起尖锐的疼,他这才发现指甲长了,以前都是如愿帮他修剪,还曾调皮的用针刻下过彼此的名字。
“陛下找我何事?”如愿的声音响起时,他不由得站了起来,跌跌撞撞冲到垂幔前,却看到她欢快地蹦过去,亲昵地揽住了天子的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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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何不说话?”如愿一头雾水,被盯得浑身不自在,环顾四周像是在找什么,天子恐她看出端倪,将她一把抱到了膝上,问道:“找什么呢?”
如愿顺势倚在他怀里,失望地撇嘴道:“听说散朝了,还以为陛下邀我共进午膳,可这里什么都没有。”
天子忍俊不禁,在她香软的颊边轻捏了一把:“午膳不着急,朕找你有正事。”
“说吧,是不是太后想杀我?”如愿没好气道。
天子神情却变得严肃起来,深邃的目光紧紧笼着她,像是要将她的每一点微小反应都尽收眼底,“安王今日上书,要朕送你回去。”
如愿脸上的戏谑之色瞬间凝固,柔软的身体也随之变得僵硬。接着从他怀里滑下,脸上满是恐惧和不安。
“又来试探我?”她甫一开口,眼中便溢出了两汪清泪,声线也跟着发抖,“陛下……陛下若想始乱终弃……就直说,我不过是个婢女,您犯不着辛苦找借口。”
美人嗔恼,也别有一种风情,天子不觉看呆了。
他又想起初见那日她斥骂皇后、顶撞太后的情景,敏捷如鹿,桀骜如豹,他该带她去狩猎。
她的双腿修长柔韧,用力时能看到优美的肌肉线条,想来应该会骑马,等明年春猎……
“你说的可是心里话?”他朗笑出声。
如愿有些茫然,不知道哪句话说错了。
可是看他不像生气的样子,便略微放下心来,信誓旦旦道:“奴婢所言,句句属实。昨夜陛下已经问过无数遍了,若是还不信,大可以再问一遍。”说着便去解衣带。
昨夜是用什么方式问的?想到九华帐里梦魂颠倒,他先红了耳根,忙俯身按住她的手,下意识往垂幔后瞟了眼。
“朕保证这是最后一次,”他低声安抚,然后直起身扬声道:“可是有人不依不饶,你还是亲口和他说吧,朕暂时先回避。”
如愿眼睁睁看着他拂袖而去,沿东侧靠墙的朱漆描金木梯缓步而上。仰头才发现高处是阁楼,几乎被雕阑画栋所掩。
与此同时,另一边的帷幔动了动,其后影影绰绰,似乎有人在里边。“是谁?”她眼前一黑,失声尖叫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