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王不忍再刺激她,怕她一旦失态会引起天子的猜忌,便朝阁楼上拜了拜,沉声道:“臣弟告退。”
如愿本能地迈了一步,眼泪颗颗砸落在琥珀璎珞上,胸前肌肤湿了一片。
她想不管不顾冲过去,扑进他怀里放声大哭。想把他的手抓过来,贴在自己的脸颊上、眼睛上、嘴唇上,以此慰藉所有不能言说的痛楚。
可有高处那股能将她的灵魂压回躯壳的力量在,她便只能行尸走肉般挪过去,捧住他才握过的帷幔,将脸埋进尚有余温的涟漪里,感受着独属于他的气息。
有微苦的药味,微咸的汗意,还有淡淡的腥甜。她连忙抬起头——烟青色的鲛绡纱上,竟浮起丝丝红痕。是她的泪,混着他的血。
想到他仓惶转身后踉跄的背影,她再一次将脸埋了进去,试图想象与他肌肤相贴的感觉。
哪怕分开了,也该希望对方一切都好,这才对得起旧日情分。可为何看到他脆弱痛苦,她心底却涌起一股隐秘的快乐?尤其是这痛苦,可能是因她而起。
她无比渴望回到他身边,在他最需要她的时候。她不再是懵懂稚拙的少女,如今也懂了妇人的手段,比起从前应该更容易俘获他的心。
她讨厌被当作无知小孩,相遇的时候,她就已经不是孩子了。
可为了不让他诧异或不适,她只得学着孩童的样子,在他面前循序渐进地长大。
如今她终于做回了自己,好想让他看看真正的自己是什么样,奈何他们中间横亘着一座通天贯地的大山。
**
幼时去找街口的孩童玩,他们起先很友好,可得知她住在哪里后当即变了脸,争先推搡驱赶。
她不明所以,只知道无端受欺侮,捡起树枝便还击。虽说打赢了,可自己也灰头土脸,膝盖和手掌都擦破了皮。
晚上母亲帮她洗澡擦药,她忍不住问:“什么是娼家女?”
母亲仍低头忙活,一滴热泪砸在紫红创口处,她疼得嘶嘶吸气。
“娼家女是无依无靠的人,只能出卖自己换口饭吃,万般皆做不了主。”母亲小心翼翼地涂抹着药膏,柔声道:“可你不一样,阿娘早就和杨姥姥说好了,等攒足了赎身钱,她就帮忙为你办除籍文书。到时候,你就是良家女了。”
太复杂了,她听不太懂,更不忍母亲那么难过,便伏在她怀里撒娇:“阿娘是什么人,我就是什么人。”
兜兜转转多年后,到底还是走上了出卖身体的路。
卖给天皇贵胄,还是卖给贩夫走卒,与她而言不都是羞耻吗?楼上传来一声叹息,随后是衣袍拂动之声。
天子拾级而下,缓步走到她身后。
如愿感到如芒在背,她不想再违心做出谄媚之举,更无法若无其事地同他调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