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立刻停了下来,低头查问道:“疼吗?”
如愿点了点头,突然抬手扶住了他的头,笑吟吟道:“借陛下的发簪一用。”
然后不由分说,便拔下一支四寸来长的素面平首白玉簪。
天子无奈扶额,叹道:“你这是僭越大罪,早该拖出去砍头了。”
“陛下舍得吗?”她从容绾好发,凑到她面前笑嘻嘻道:“如此漂亮的脑袋,砍掉多可惜。”
“难说。”他起身挽住她手臂,往东边内殿走去。
如愿拖着宽大的外袍,有些纳闷地想,不会真的生气了吧?他的发髻有丝带固定,外边还包了幞头,不至于抽掉发簪就乱了仪容,她可是很笃定才冒险一试的。
“陛下,这是去哪里?”她小跑两步,有些狼狈地按着衣襟问道。
“书阁。”他沉声道。
殿内值守宫人听到,立刻趋步过去掌灯。
等他们进来后,门口两座铜鹤灯台已经亮了,宫人正俯身在点书案前的纱灯。
宣纸和墨香扑面而来,如愿有些怔忪,听到他回身吩咐:“来人,替朕研墨裁纸。”
“我来吧!”她鬼使神差般应了一声。
天子面露诧异,“你会做这些?”
如愿淡笑不语,自顾自走到书案前,翻出宣纸、文刀、铜镇和砚台,慢条斯理得忙活起来。
天子坐在一旁,静静地端详着她。
她垂着眼睫,侧脸在灯影里柔美得像一副绢画。
从前只觉她美艳得灼人,锋利得扎手,今日方知她还有温婉沉静的一面。
见她牵袖研磨的动作实在过于娴熟,他心里又开始冒酸水,想来之前没少陪安王红袖添香,“如此利落,以后去延英殿陪朕办公如何?”
如愿手上的墨锭顿了顿,笑着摇头道:“陛下谬赞了,一时玩玩还行,若真让我日日守在御案前,必定烦不胜烦,奴婢一向喜怒皆行于色,怕是会令龙颜震怒。”
天子知她不愿,原本有些失望,可见她还费心编出一番理由,又不觉暗喜,屈指在她额上轻敲了一下,叹道:“这份殊荣,你可知有多少人求而不得?”
“就当我不识好歹吧!”她耸了耸肩,将砚台往他面前推了推,“陛下要写什么?够了吗?”
天子并未回答,俯身从书案下取出一卷素帛,缓缓展开来让她看。
如愿凑过来细看,见上面工工整整列着后宫的位份品级,从正一品四妃到正八品采女,名号清晰,秩序井然。
他用指尖点了点卷轴,“中意哪个,朕现在就写副手谕,让内廷先去准备。”
如愿心跳如鼓,两耳嗡鸣,强烈的兴奋过后,却又很快冷静了下来,继而感到胸口像压了一块巨石,连呼吸都有些艰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