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的阿姐莫不是要嫁人了?”
少年的眼神中闪过一丝讶异。
妇人知道她又猜对了,脸上露出了几分得意。
“嫁的莫不是高门显贵?”
虽看她姑娘穿着不似那般人,但比较人人都有不可说的事情。
“那我就知道了。那女人定是显小公子身体病弱,想赶紧治好了公子,然后好独自去富贵人家享福吧!”
听到这句话,周明烛突然剧烈咳嗽起来。
“阿婆,阿姐定不是这样的人,她定是有什么难言之隐的。”
话毕,周明烛像一只受伤的小兽,在极力维护自己最后的体面。
可最终,他还是认清了现实。
“阿婆,我要的不多,只希望阿姐可以多陪我几日就好。”
“只要看她幸福,我别无他求。”
这幅可怜模样可给那老妇心疼坏了。
那天夜里段负雪一个女人,冒着风雪来他们医馆寻医,说要救救她胞弟。
本想着看她可怜便收留了这二人,没曾想到,竟然有这样的原因。
也怪她眼瞎。
女人愤然将身上的围裙撤下,坚定地同眼前的少年说,“小公子你放心,有我在,定不会让公子如此便被舍弃了的。”
周明烛本想再说什么,终是摇了摇头。
“公子可还有事要讲?同我这老婆子开口就好。”
她明显看出了周明烛的言下之意。
“还请阿婆的药尽量少开些,阿姐夫家虽是大户,可阿姐却是孑然一身的。”
“阿婆这般心善,应能体谅阿姐的,对吧?”
少年淡淡一笑,女人心都快化了。
“能,能,怎么不能!”女人听见那个心善时,眼角边开出了花,哪还顾得别的。
说完这些,周明烛有些累了,揉了揉自己的额角。
女人见状,急忙说,“小公子劳神了,还是赶紧歇息为好。”
周明烛有些迟疑,看向那碗床边黑漆漆的东西。“可是…那药?”
女人眼疾手快,一下就将那有些凉了的药泼到门口的树上,“昨夜我家老头子给公子施针,公子除了腿上的箭伤之外其他处也是小毛病。昨晚公子的病情已经控制住了,公子要是想好的慢些,这药得慢慢来。”
周明烛见状,只好道声感谢之后,装作躺下。
待他听见身后的脚步声散去后,慢慢睁开了眼。
刚刚那个落魄少年早不见了踪影,他眼底多了几分沉思。
昨夜,那个冰冷的怀抱似乎还历历在目。
厢房中的冷风让他头痛欲裂,周明烛就那么静静躺在床上,等待死亡的降临。
他感觉满身疲惫,却心里有着一丝轻松。
终于不用再担着周家的担子了,再也不用装那个乖巧的少年了。
他悄悄地扭过了头,睁开似乎有千金重的眼皮,看见了院中那道肆意的身影。
她的身法真好,周明烛想着。
幸亏,她没救他。
周明烛感觉自己就要闭上眼睛了。
那是那人却披着满身风雪冲到了他床前。
她一把掀开了自己的被子,动作粗鲁地给自己那条有些感觉不到疼痛的大腿上药。
周明烛不明白。她不是走了吗?
他记得走了的人不会再回来了。
母亲是这样,父亲也是这样的。
他迷迷糊糊中死死拉住了她的手腕。
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
可能是想问个答案,或者求一线生机。
周明烛做到了,女人只是温柔地宽慰了他,之后便抱着自己在漫天大雪中徐徐而行。
他明明是个陌生人,周明烛不明白,为什么要为了一个陌生人做到这个地步?
但他知道,现在还不是思考这件事情的时候。
在他见识过了段负雪的身手后,有些吃惊。
这看似普通的乡间女子,居然能以一人之力单挑十余名顶尖杀手。
要知道,对他们出手的,除了当今一手遮天的世家之外,也不会有他人了。
世家的人,岂会养废物?
可见,段负雪的身手之高。
这次进京,他和祖父本就是赌上全族前程,因想着不欲引人注目,只带了一名剑客便悄悄出了城。
此时,便是用人之际。
段负雪这个人,无论如何,也要留了下来。
此时,祖父音讯全无,他便只有托住段负雪,等候祖父的消息。
再看山上的道观。
段负雪一大早便赶紧上山了,不为别的,就是因为她师姐今日回来。
昨日的残局她还未收拾,还弄坏了观中的牛车。
她若不早早出发,收拾残局,这十几日的力气,算是功亏一篑。
段负雪像只辛劳的小蜜蜂一样,先是把那尸体全都搬到观外埋了,幸得昨夜大雪,冲掉了地上的痕迹,她只需再清扫一下地面就好。
她忙上忙下,很快就将道观中里里外外全都清扫了一遍。
正到她欣赏着自己的劳动成果心里美滋滋的时候,她感到了一顾熟悉的气息。
她脖子像僵硬了一般,缓缓地扭头,看向了那屋檐上不知坐了多久的女人。
“轰通”一声,她膝盖直直地落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