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明烛其实早就醒了的,他本想装到段负雪离开了,这样子便能再拖一天。
可他实在没想到,段负雪竟能一直在门口数铜板。
本来在她数到第二遍的时候周明烛的嘴角已经有些抽搐了,可竟然没想到,她还能接着数。
当他听当那位老妇都败下阵来时,周明烛知道他得醒了。
段负雪“嗖”的一声窜进了房中,留那位老妇在屋中一脸凌乱。
这姑娘看着也不是那么不担心她弟弟呀。
段负雪看着周明烛终于有些红润的脸庞,都感动地快哭了。
她这几日的努力,终究没有白费。
段负雪开口道,“你的身体可还好了些?”
周明烛乖乖地点了点头。
太好了,段负雪不由得暗喜道。
接下来终于可以谈银子了。
“周公子,眼看着你身体已经好了些,我们来谈谈交易的事情吧。”
周明烛眼底闪过一丝嘲讽,他就知道,她救他是有所图的。
他笑了笑。
段负雪看见周明烛脸上温柔的笑容,心想这事可算是成了。
她满怀希望地看着眼前微笑的周明烛,在她的注视下,竟然缓缓晕了过去。
段负雪当即就跳了起来,大声向楼下叫道,“大夫大夫!”
来者不是昨晚那位郎中,而是门口收钱的妇人。
只见她慢悠悠地走进来,一脸的不耐烦,“叫叫叫,叫魂呢?”
段负雪此时就没在意了大娘的态度,有些慌乱地将人拉到了床边,有些心急道,“大娘,您看看我阿弟,他这是怎么了呀!”
那妇人手放在周明烛鼻子处探了一下,叫道,“嚷什么?这不是人还没死吗?”
“可,他说几句话就晕倒了呀。”
那妇人打量了一下段负雪的穿着,目光停在了她腰间的荷包上。
段负雪见状不妙,急忙捂住自己的钱袋。
慢悠悠地说道,“两百文有两百文的治法,三百文有三百文的治法。”
言下之意,再明显不过。
这!这是在抢钱啊!
段负雪感觉到了不对劲,不就是熬时间吗?她等得起!
只要周明烛不死,这钱终归是她的。
她在那妇人的注视下,挺着腰板离开了。
老妇似乎有些错愕,她显然也是没料到,有人真的能为了一百文做到这个地步。
后面几日,段负雪除了去外面看看有什么活计之外,就死死地盯着周明烛。
她已经想好了,这次绝不含蓄,直接问银子。
隔天周明烛是在傍晚时分醒过来的。
段负雪一见周明烛醒了,没顾上嘘寒问暖,直接开口,“周公子,那一百二十两你什么时候结一下?”
周明烛淡淡地点了点头,说,“是要结的。”
段负雪不敢放松,伸出了她的手暗示周明烛。
周明烛似是没明白段负雪的意思,竟然与她握了握手。
还没等段负雪再说什么,周明烛又昏了。
段负雪惊呆了,这也行?
她只得悻悻离开。
第二日,周明烛是在中午醒来的,他这次看起来精神倒是很好。
段负雪赶紧开口,“公子,银子在哪我去拿。”
周明烛惊讶了一下,说道“银子?”
段负雪没和他再绕弯子,面无表情道,“对,就是那日我帮你善后你答应按人头给我的一个人头十两银子一共十二个公子昨天答应了银子在哪里我去拿。”
段负雪这次说话甚至一个气口都没留,生怕周明烛倒了。
周明烛像似想起了什么,有些疑惑道,“一个人头十两银子?”
他虚弱的语气中带了几分不解。
段负雪有些紧张地握紧了他的衣袖,这小公子不会要讨价吧?
“不是十两金子吗?”
周明烛在段负雪审视的目光下款款开口。
什么?金子?
段负雪脑子里已经转不了一点了。
她都没顾得上开心,周明烛便又在她的注视下躺了下去。
段负雪这次没顾得上在意周明烛的死活,正好她需要出去透透气,理一下情绪。
按照市场价,一两金子等于十两白银,一百二十两金子相当于…一千二百两白银!
段负雪呼吸都轻了几分,生怕这是一场梦。
也…就是说,在她有生之年,她是能看到还了债的希望。
段负雪出来再看这世界时,只觉得这天都蓝了几分,路边的狗都变可爱了,还挥手向那恶狠狠的大娘打了个招呼。
现在,她只期待着明天的到来。
夜晚,医馆。
一道白色的身影落到了周明烛身上。
原本安静入眠的少年瞬间睁开眼。
他看着眼前的白鸟,是给祖父送信的信鸽。
鸽子脚下有一小木筒,他取下了它,抽出了其中的纸条。
纸条很小,上面只写了几个字。
并州城,有福客栈。
周明烛攥紧那张纸条,眸中一片深思。
他知道,明日,该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