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这酒楼最精妙之处则是它距离姜府仅有一条街的距离,也就是说后日姜昭舒出嫁时,在这酒馆的阁楼中便能看个一清二楚。
顾南城做这么大的买卖,果然是有些本事在身上的。
不过这一夜,许是床榻太过舒适,段负雪竟难得的失眠了。
快到卯时,才有了困意,逐渐进入梦乡。
直到日上三竿,门外传来清脆有力的敲门声,段负雪才从睡梦中微微醒来。
“小姐,是我,金宝。”门外那人道。
段负雪听状,赶忙让人进来。
她在屏风后简单地梳洗完,便也做下。
金宝看见段负雪两只硕大的黑眼圈,平时云淡风轻的顾掌柜,言语中带了些许忐忑。
“姑娘,可是这厢房有问题,让姑娘昨晚有些失眠?”
段负雪揉了揉自己的额角,勉强地打了起来精神。
“那倒不是,我只是昨晚心中有些事,一时忧虑,便有些失眠了。”
想了想,又补充道。
“顾掌柜安心,此处非常好,我自然没什么不满意地。”
段负雪怎么可能说是因为自己山猪吃不了细糠。
金宝一听,便彻底放心下来。
转头便同段负雪交待起嫁妆的事情。
段负雪不知道顾南城给姜昭舒准备了多少嫁妆,只是听金宝偶然间提起
那络绎不绝的箱子抬进姜府时,姜家小姐都露出了羡慕的眼神。
要知道,这姜家可在京城地位不低。不仅在世家里排得上号,而且姜家大房姜永旺,也就是姜昭舒的大伯,在朝堂上也是有实权的。
堂堂的吏部侍郎家中小姐又怎么少见那些财物。
但能让姜家人都羡慕的,段负雪不敢想,顾南城究竟是送了多少过去。
怪不得那日那般张狂。
她不免感叹道。
有风师姐有一座道观,顾二钱更是数不胜数,就连最小的姜岁岁,也是京城人家的小姐。
就她,两袖清风,一身穷苦。
随后,段负雪想到了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
她语气顿了顿,有些小心翼翼道,“那我拖顾掌柜送去的银两顾掌柜可...?”
段负雪不是不知晓姜昭舒喜欢什么,只是她如今的处境容不得她大手大脚,同故而那般准备贺礼。
所以,她将所有的积蓄,包括这几日拼死拼活接单所赚的佣金,拢共凑了五百两,拖金宝悄悄塞给姜昭舒。
她明白这些钱在京城这些高门大户中不算什么,但心里还是希望能多给姜昭舒一些安生立命的本钱,便是好的。
金宝一时不知如何开口,他只是彬彬有礼地从袖中带出几张银票,承给了段负雪。
段负雪看着那近千两的银票,大脑一片空白。
“顾掌柜,你这是何意?”
金宝想到上午姜府的情景,语气有些踌躇。
姜六小姐得知段负雪不会来时,那双目光盈盈的眸子转瞬间便只剩哀伤。
他只得将那些银子递给她,帮段负雪打掩护道实在有急事傍身。
姜昭舒看到那袋沉甸甸的碎银,自然明白段负雪的心意。
她从金宝手中收下了那袋银两,随后微微躬身,欲对金宝行礼。
金宝见状,急忙其扶起。
本来他偷偷来此面见姜昭舒这样的大户人家的小姐已经是于理不合,哪能让其对他一个商人行礼。
“姜姑娘有何事请讲,万不可对在下行此大礼。”
姜昭舒苦笑一声,“顾掌柜,可愿帮我将此转交给年年。”
女子手中,是几张大额银票。
金宝急忙摇手,抗拒道。“姑娘,万万不可呀,您大婚在即,这是您安身立命的倚靠。”
“段姑娘知道,又怎会收下。”
“况且公子也会对段姑娘照料一二的。”
姜昭舒笑容有些苦涩,“她不会要师兄的钱,我太清楚了她了,这些钱她攒下来本就不易。而如今我即将嫁入侯府,除了这些,姜家也为我添了几分财礼,还劳请顾先生代我转交。”
“况且,她会收的,正如这些银子,她也知道,我也会收的。”
说这话时,姜昭舒眼神中透出些坚定。
这一次,姜昭舒并未称顾掌柜,而是遵称了一声先生。
金宝此时进退两难,一边是对她委以重任的段负雪,一边又是如此执拗的姜昭舒。
姜昭舒见金宝如此犹豫,便下了些猛料,“先生若不欲替我转交,那这五百两先生便请收回去吧。”
说着,便又拿出来那五百两银子。
金宝来之前想的是,这一路的风险无非是山匪打劫或者姜府中人为难。
打劫,段负雪的身上他是清楚的,这点自不用担心。
至于姜府,他也未雨绸缪,将这府里上下都打点了一遍,今日也无人为难。
可没想到,在这二人之间,犯了难了。
算了,金宝还是收下了那几张银票。回去如果段负雪要问责,大不了将京中主家送给姜昭舒的铺子中,多添些分红,来补了这些亏空。
姜昭舒见金宝终于收下了她的银票,便也明白这场会面即将结束了。
此后,江湖事,终归云烟。
她抬手不经意间拂去眼角泪痕,声音有些哽咽,
“先生,记得帮我转告年年,定要好好保重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