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身形差不多高,姜昭舒顺势将手中的剑严丝合缝地塞进了段负雪手中,死死毫无保留地握住了她发虚的手腕。
“可是段年年...我真的需要你。正如三年前你需要我一般。”
三年前,姜昭舒从齐国,带着如同废人般只能苟延残喘的段负雪,一步步回到了北魏。
一路风尘,段负雪只能记得姜昭舒那坚决的背影。
“我需要你。”
这四个字,裹挟着毫无退路的决绝与全身心的托付,生生将段负雪从过往拽了出去。
段负雪颤抖不止的身体竟慢慢平复。
这 世上能困住她的梦魇有千万个,可偏偏,她见不得姜岁岁受半点委屈。
这次,段负雪推开了姜昭舒,深深吐出了一口气,眼底一片森然。
她终于...接过了那柄长剑。
那柄剑毫不起眼,却在段负雪手上发出了微微的铮鸣。
三年前,北魏那个位于剑道之巅的那位年公子又一次拿起了属于她的剑。
段负雪偏过头,白衣翩然,
“姜岁岁,我的后背就交给你了。”
姜昭舒一身红妆,立于剑影中,面上却是一片轻松。
另一方,起初林家军并没有人在意人群中的姜昭舒的死活。
不知从何时起,在这刀光剑影中,一红一白的身影愈发显眼。
那道白色声音如鬼魅般,挥剑间便有数人成排倒落。
她像是不知疲倦,一味向前横推,而那道红色身影便是她最坚不可摧的盾牌,替她挡下背后的冷箭。
身前,无人靠近。
身后,无人生还。
二人在这近千人的围攻中,生生撕开了一条血淋淋的生路。
不仅是林家这群将士看傻了眼,就连南城兵马司的人也开始心底发怵,一时也不敢轻举妄动了。
段负雪抬手一剑封喉眼前的敌人,看着眼前近在咫尺的林家军防线,对身后的姜昭舒道,
“岁岁,你若想离开,我可以带你远走高飞。”
姜昭舒苦涩一笑,轻轻摇头道。
“年年,我若走了,今后姜家要是再也无法起身,那我便了无牵挂。可若是姜家还有一线生机,我就走不得。”
“岁岁,你不要为了我...”
姜昭舒打断她,掩去了眼中的泪水,扬起下巴指向林家军高高飘扬的帅旗,
既然无法走,
“我要做那林家的主母。”
“诺,你看。”
“我要那林家上下都信服于我。”
段负雪心头一震,姜岁岁这个人,虽是看似温婉,可骨子里却是比自己还向往自由。
她怎肯...
怕是不是在安慰自己。
既然她不肯退...
“好,你要的,我自会给你。”
“铮-”
长剑破空,精准无误地抵在了林家军留守偏将林咏恩的喉咙上。
林咏恩是久经沙场的老人了。此刻,被一位看不清身份的白衣女子的剑气逼得动弹不得,冷汗瞬间浸透了衣甲。
“林将军,林景言把你们留下来送死,你认。可你想拉着岁岁陪葬,我不同意。”
段负雪手腕一动,血线瞬间溢出。
“今日若想活着出去,这门婚事,你应还是不应?”
林咏恩喉头微动,此时有苦说不出,林家主母是将军说了算啊,再能么样,他也不能替自家将军娶妻啊!
可是,他也见识到,此人的功夫如此了得,若能的此人助力...
他想到将军临行前的嘱咐。
那人眉头微蹙,言语间却是久违的肃穆,
“仲怀,你此行的目的不是厮杀,而是尽可能地带多些弟兄回来。”
即便,此行,已是死象。
林咏恩两眼一闭,下定了决心,“此役若有一人归,她便是林家的主母。”
他的目光投向了那抹红色。
段负雪莞尔一笑。
“好,林将军,我最不喜有人食言了。”
面前的南城兵马司的人看见段负雪向林家靠拢,心底有些发怵,方才这二人实力已然见过,眼看就要加入对方阵营。
况且林家那些人,个个都是在战场上厮杀过的狠角色,即便此时他们人数占优,心中还是有一丝恐惧。
林咏恩此时看出了对方的迟疑,大手一挥,林家军众人暗自变换了阵营。
段负雪两眼一瞥,嘴角勾起一抹讥讽。
这是“山阴阵”...
这狡猾的林咏恩,要利用她们二人来作耗材,从而减少林家的伤亡,而林家此时便可坐收渔翁之利。
这林家,没有一个是心慈手软之辈。
段负雪有些惋惜,世人为何总以为世间事物都是有答案的呢?
下一刻,战局突变。
林咏恩看见了他这辈子难以置信的一副场景。
白衣女子步伐陡然一变,不再蛮冲,而是在人群中诡异游走。
十人、二十人、四十人...
林家将士们越杀越惊心,这二人像是不会感知到疲惫一般。
最可怕的是,慢慢的,他发现眼前的女子不是他放出去的消耗品,而是...一扇予夺生杀的门。
她在用她的剑控制着战场。
段负雪回眸,隔着漫天血雾,给了林咏恩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老将军,算盘打得响,可惜,现在掌控全局的人是我。
随着林家军被迫承受越来越大的压力,段负雪感觉得到,自己身前的压力开始减轻了。
林家军,终于不得不跟着她的节奏,开始玩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