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痛快吗?更是谈不上。
她亲能亲手将姜岁岁送到新郎手中,于她而言,已经是难得的圆满。
自从她醒后,顾锦保并对她的伤势绝口未提,可她也清楚,她这双手,已是药石无医,废得彻底。
对于一位寻常的剑客来说,提剑乃是一生中最重要的事。
可对于她来说,好像也不是那么重要的事了。
剑道的顶锋,她登山去过,人间百态,她也算见识过。
......
三年前那股的情绪又在心中浮动着,段负雪深吸了一口气,硬生生将自己从回忆的泥潭中抽离出来。
“谁在哪儿!”
段负雪忽感到一道气息在附近显现,那气息虽是极为隐秘的,但那人刚刚情绪仿佛有几分波动,一时不妙,漏出了马脚。
见被人发现,隐在丛林后的那道身影也不再躲藏,露出了视线。
段负雪抬眸望去,瞧见了那道出尘的月白身影。
来人,竟然是他?
在她身后观察许久的周明烛显然也没料到,今日这般撞运气,竟真的能在此遇见他心心念念的人。
他心中虽是有几分惊喜,可面上还是那般沉着,奈着性子。快步走到了段负雪身侧。
瞧着刚刚静坐在石凳上仰望天际的女子,周明烛也并未上前搭话,只是规规矩矩地在一旁立着,屏气凝神,生怕惊扰了这一方难得的宁静。
“傻站着作甚?坐吧。”
段负雪偏头瞧着有些局促的小公子,唇角微勾,身子往石凳里侧挪了挪,替他腾出了一块空地。
周明烛没料到她举止这般大方随性,耳根微红。
他矜持地克制着点了点头,这才有些僵硬地坐了过去。
“没想到,竟能在此处撞见周小公子。”
说起来,两人也算是有大半年未见了,眼前这矜贵的小公子,瞧着倒像是又蹿高了几分。
周明烛侧过脸凝视着她的侧颜,眸光幽深如潭,只字不提城楼上的那些事。
“嗯,我也没想到。”
可事实上,自从那日城楼再见,他始终放心不下段负雪。
这几日只要有时间,他日日都会来,犹如魔怔了一般。
段负雪见他坐下后便又成了一尊闷口葫芦,不好意思让他冷场,便也继续百无聊赖地瞧着天。
“前几日城楼之上的事,多谢周小公子施以援手了。”
周明烛微微哑然。
他原以为那日的暗自相助,只是他的一厢情愿,不曾想她竟在那种险境下也注意到了自己的存在。
一缕微甜的隐秘心思,悄然在少年心尖上漾开。
“分内之事,段姑娘……不必言谢。”
听得这一声称呼,段负雪忽然转过脸来。
二人目光毫无防备地撞在一处,一个坦坦荡荡,另一个却像是被烫着了一般,慌乱地撇开了眼。
“周小公子,往后可否换个称呼?这‘段姑娘’长、‘段姑娘’短的,听着委实有些生分、别扭。”
左右算起来,她还年长他几岁呢。
“那……在下该如何称呼?”
周明烛心思微动,脑海中几乎是瞬间便去搜寻关于段负雪名字的记忆。
段负雪煞有介事地思量了一番,脑海中冷不丁蹦出当年周明烛执意要拜她为师的执拗模样,不由失笑,摇了摇头。
“周公子若是不嫌弃,便唤我一声‘阿姐’吧。毕竟你我之间,也算有一遭缘分在。”
“阿姐?”
这两个字刚落进耳朵,周明烛俊俏的眉头便紧紧拧了起来,几乎是本能般脱口拒绝:“不可。”
“为何不可?”
段负雪倒是没有因为少年的拒绝生气,反而挑了挑眉,一时间有些好奇了。
“......”
周明烛抿紧了薄唇,只是一味低头不语。
他也不清楚,只是本能地觉得,这声“阿姐”若是叫出了口,有些东西便再也越不过去了。
段负雪看着面前一言不发的周明烛,有些无奈。
她好像发现,周明烛进城后的性子,变得愈发沉闷阴郁了。
也是,毕竟,这吃人的京城,实在不是让人放松的地方。
想到这里,她的心也就软了几分,语气也温和了起来。
“罢了罢了,你爱叫什么便叫什么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