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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学生组01/什么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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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到澄中的录取通知书后,我爸在镇上的雅运大酒店摆了一个升学宴,请了亲戚好友五桌,我属于配角。

在沈建民眼里,我永远是一个很“木”的小孩,性格乖僻内向,不通人情世故,没有继承他的本领,以后做不成大事。

在经年累月的共存中,我似乎已经认可他对我的评价,以及认可他那一套完整的、从我延伸至我妈、再波及到我妈母家所有人的评价。

认可,不是因为同意,而是无从放抗。我和他就像是寄生关系,在我还没有能力宣告独立之前,我只能同意,并尽可能做个世俗意义上优秀孩子。

比如考上澄中。

他等这一刻应该挺久了,享受着亲戚或真心或违心的夸赞,我明白,他享受其实不是别人夸赞我,而是在享受别人恭维他。

我是他生的,我的好是遗传他,我的不好,是因为“像她妈”。

很多时候我也分不清他到底是爱我还是不爱我,即使我看了很多书,读了很多别人的故事,依旧无从辨请这一点。我只能告诉自己,相比于其他更不幸的孩子来说,我至少衣食无忧,困了有房间睡,病了有医生看......

现在,考上高中之后,我就需要住校了。

因为镇子离学校远,原本是有亲戚就建议让我妈一起去陪读的,陪读的意思就是在学校附近租住,大人可以看管小孩学习,也可以照顾生活,不用住校那么苦,因为听说澄中住宿条件挺差的,毕竟是很老的学校了。

而最后没陪读成功的原因也是亲戚的建议,另一个亲戚说,虽然学校条件不好,但正好可以让孩子吃苦锻炼,澄中是个好学校,就是因为苦,所以磨炼心性。

同样是亲戚的建议,我妈想陪读,沈建民则采纳的是后者。

他觉得我就是因为在家被养得太好才不愿意和社会建立关系,住宿能吃苦,脱离父母和别人一起生活可以好好改改我的性格。不过在我看来可能是因为他不想在这件事上额外投资我时间与金钱罢了。

我没有异议,我甚至有点庆幸。

高中在我们这个社会里似乎已经被异化成了某种神圣又地狱的阶段,家族中,也不乏听到一些所谓前车之鉴的劝告,比如:女孩子发育早到了高中劲头会慢下来,容易跟不上;长得漂亮容易谈恋爱,一谈恋爱就完蛋;高中的学业难度和初中完全不一样了,刚进去学理科就跟听天书一样......

有时候你都不知道,这种劝告的意义存在的目的到底是善意的提醒还是刻意的咒诅。在不得不承认你优秀的同时,需要通过贬低你来得到获胜感,这一点,和沈建民如出一辙。

但沈建民也没有说错。

我是一个很“木”的人,即使心里再多不满,表现出来的也是逆来顺受,或许正是因为这样,所以身边的人都觉得我很好拿捏。我确实也性格乖僻内向,我总是需要一定的时间让别人觉得自己是真的想要融入他们。

所以,虽然对离开家上高中这件事存在一定的期待,但心中的忐忑也是存在的,我怕新的环境、新的关系、新的一切.....

但“一切都是新的开始”又确实具备一定的诱惑。

至少现在可以脱离家三年,如果考上大学,可以再脱离四年。

然后我遇到了周然。

同一个班级,同一个宿舍,报道那天,我是第一个到宿舍的,她是第二个,属于我进入高中之后第一个认识的人。

她的父母是市里的口音,妈妈很干练,像是女强人,爸爸什么都听妈妈的话,女儿可以跟爸爸没大没小,这样的家庭氛围如果不是亲眼见到,我的确只能在小说里看到后想象。

想象都不比亲眼见到。

因为没有见过,有时候连想象都自带主观臆想。

由于高一新生要提前到校参加为期五天的军训,所以除了学校统一分发的床单被套与脸盆热水瓶之外呢,还需要领军训穿的作训服,床单被套摸着硬的像是报纸,作训服的料子还不如初中的夏季校服。

我稍微有点嫌弃,但妈妈拿到手就立马帮我去下水洗了,一边洗一边跟我解释,这个床单是纯棉的,摸着不好就因为厂里“浆”过,等洗洗就好了。

我不明白这个“浆”是一个什么流程,但她以前在纺织厂里做过,她说料子没问题那应该就是没问题。

“那我们回去啦,钱不用省着花,想吃什么缺什么就买,知道吗?”相比于别人的妈妈,张玉芳就显得很朴素,沈建民给她买的那些暴发户衣服她不喜欢穿,因此沈建民经常说她配不上自己的身价。

同样朴实的还有阿爹,西装短裤,白背心,总是笑眯眯的,他身上的味道跟妈妈很像,以至于小时候的我一直以为妈妈是他生的,爸爸才是奶奶生的。

他撺掇起用来挑行李的扁担,从口袋里摸出好几张红票子塞进我的手里:“不够跟阿爹要,礼拜日回家路认得伐?不认得阿爹来接你。”

“认得。”

“隔壁那家姓周的我打过招呼了,到时候你们俩小娘鱼一起去吃饭。”

他什么时候打的招呼?老辈子的惊人社交能力总是让我很容易觉得羞耻。

“走了啊,晚点床单被套干了自己收一下。”

“知道了。”

妈妈和爷爷走了,我想送他们,实际是想要躲避宿舍的陌生与尴尬,但他们不用我送,因为出了宿舍要走一长段路到校门口,怕我来来回回走太多路。

一间宿舍要住八个人,四个上下铺,洗漱和厕所统一安排在走廊最东边楼梯口。

这会儿105已经来过了四个,另外两个似乎是从一个镇子上出来的,所以收拾完了就一起走了,我坐在自己的下铺,看着斜对角的母女发呆,刚听他们说,好像是少带了什么东西,爸爸出去买了。

“小娘鱼你姆妈阿爹走了啊?”

突然的搭话让我忍不住脚趾紧绷,我点了点头。

阿姨笑得很慈祥,虽然是很伶俐精神的面相,我也不知道为什么看出了慈祥:“小妹妹长得好看的嘞,这是我家周然,你们以后好好相处。”

我这才敢大大方方地看人家,然后自我介绍:“我叫沈知杳。”

周然整体看跟她爸爸长得像,剑眉星眸,小脸小鼻子,比较英气,但嘴巴下巴都像妈妈,很有女人味,个子也很高,剪着到脖子长度的学生头。

“你老爸没有来嘛?”周然住在上铺,这会儿没地儿坐,估计也不好意思坐在人家下铺的床上,所以就跨坐在行李箱上。

“他比较忙。”

“嗐,我老爸就是个马大哈,洗脸盆都没给我带,每次差他做的事都做不好,还不如不差他。”

“喏!不是给你买了嘛!真的是!”蛐蛐的话音刚落,马大哈就来了,跑得polo衫领口都汗湿了一块:“你看我还给你买了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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