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时候,过于认真表达自己也会产生羞耻感。
尤其是在小孩面前。
尤其宋尧这种小孩还不能够很快给出什么回应。
但施瑛不知道的是,她的话从头到尾都十分妥帖,对于那个年纪又处在学生位分上的宋尧来说,哪里能听出她话里隐藏的成年人的心思,只是她施瑛自己觉得好像情绪有所表露,才不好意思。
吃完饭,宋尧没有请假,还是照常回班上晚自习,施瑛也回到自己办公室写材料;下了课,宋尧也照常去办公室找她,两个人一起回家。一晚上宋尧都没什么不舒服的地方,施瑛的心总算踏实一些了。
第二天一早,两个人在校门口的早餐推车上一人买了一个饭团,宋尧自顾自往教室去,她跟着学生忙前忙后搬东西布置。
偌大一个操场,平时连体育课都冷清十分,这会儿竟像是赶鸭子的市场了,眼见着一批批的小鸭子们嘈嘈杂杂、纷纷攘攘地进场,久违的活泼热闹。
然后是八点半集合站队准点升国旗、校长国旗下讲话,九点开始做操、开幕式,完了各班代表抽签决定拔河比赛顺序......
晃晃日头下,晒得人眼睛都睁不开,眼见着自己班上那多动症的都快把草皮踢秃了,施瑛赶忙过去把人叫停,小崽子嬉皮笑脸地说好热。
可不就是热呢,施瑛庆幸早上也给宋尧脸上也抹了层防晒,不过晒不晒黑的倒是其次,主要这大日头直盯盯的,堪比大夏天,可别把几个身子骨弱的晒晕了就是。
“咋样,我们抽到跟哪班比啊?”自家小班长卖力地跑回来,施瑛几乎翘首以盼。
“还行,下午拔河是跟4班,他们班男的也少,哦对,体育老师说了,等下1-6班参加三人两足的可以先列队准备了。”小班长吴依茗擦了擦额头上的汗道。
“行。”施瑛转身对着操场上自己班的学生拍了拍手:“参加三人两足留下,其他的解散去观众席上休息,上厕所的去上厕所,喝水的喝水,但不要回教室,一会儿比赛都得给我大声喊加油知道吗?”
学生们纷纷应和,如释重负般散开,剩下参加绑腿跑的20个学生留在原地待命。
“班长你先去观众席那边候着他们回来,然后体育委员带队去比赛签到处,记住我的话,宁要稳不求快,最重要的是心态,不要受伤知道吗?”
每次运动会难免会有学生受伤,没有老师不紧张的,施瑛也不免如此,心跳一快,平常心就不复存在了。
体育委员带队走了,施瑛回到自己班的遮阳伞下,目送着自己的学生离开,所有的注意力都落在那边了,身边什么时候来了个人也不知道,一开口就把施瑛吓一大跳。
“哎呀宋尧!你吓死我了!”
被狠狠瞪了一眼的人十分无辜,双手捧上自己带来的东西:“葡萄,很好吃,给你拿的。”
施瑛低头一看,还真是一捧葡萄,堆了有五六七八粒,圆溜溜紫中带青的本地葡萄。
“哪来的?”
“一个家长资助的,家里有葡萄园,搬了好多箱来。”
施瑛从宋尧手心里捻了一个,味道还真不错,清爽解渴:“好吃诶。”
宋尧眼睛微亮:“那我等下再拿点来。”
“别别别,傻子,人家家长拿来跟你们班里老师学生吃的,哪能拿来给别班的老师吃,被别人看到了不好,我尝尝就行了。”施瑛被宋尧这耿直小孩子想法逗笑了。
再瞥一眼两边,果然看到隔壁班的刘老师在往她这儿看呢,不仅看她,还在宋尧身上打量。
施瑛面上不表,心里却冷冷翻了个白眼。
“你要吃点什么吗?我这里有香蕉还有巧克力,橙汁?”
“不用,我是别班的,也不好吃你们班的。”
“......”
嘿,学挺快!
“行吧。”施瑛又捡了几颗宋尧手里的葡萄,示意她坐后边凳子上,再把自己带来的小电风扇开了放在课桌上对着宋尧吹,故意逗她道:“没啥事一会儿也给我们班加加油,这里可不给你白坐。”
“噢——”
在学校里,宋尧难得有这样的机会与施瑛相处,施瑛既不做她的班主任,也不是他们班的任课老师,她几乎看不到施瑛在学校里工作的样子。
有的人说施瑛很凶,爱管闲事,不是她自己班上的学生要是被她撞见做了什么坏事她也要训;有人说施瑛家里不差钱,有个爹在教育局里当差的男朋友,说之前在外面吃饭就遇到过施瑛也跟男朋友约会;还有人说施瑛是学校年轻辈老师里长得最好看的,美貌闻名遐迩,就连对面高一教学楼里的学生有时候都会趴在窗台上往这边看。没大没小不叫老师,张口闭口就是西施:今天西施穿了什么衣服,扎了什么头,化了什么妆......
宋尧不明白这些“小屁孩”每天哪里有这么多时间去关注这么多除学习以外的东西,若是学生之间互相关注倒也罢了,为什么连老师的私事公事也要关心,还传来传去。
甚至有些光是一听就觉得天方夜谭——她这个与施瑛朝夕相处的人都不知道,他们倒是说得有鼻子有眼,好像真有那么一回事似的。
再说了,如果这些人真的想要知道真相,为什么不来问她呢,也没见这些人来问问她是真是假,想来真不真相的并无所谓,有些人只是单纯喜欢那些空穴来风毫无根据的刺激八卦,聚众造谣罢了。
“老师,第一波稿子已经递上去了,徐轻说等下我们班上去她就读。呀,这不是......”
宋尧躲在遮阳伞角落吹着小风,一离不离施瑛的眼睛撇过去,看到是施瑛的小班长跑回来了。
“五班的。”施瑛指着她介绍了一嘴:“不用管她,她就在这边坐坐。”
就,五班的?
没想到施瑛就如此粗糙地称自己是“五班的”,甚至连自己的名字都没有介绍一下,宋尧扁了扁嘴,又把自己团了回角落里。
“开始了开始了!加油呀!三班三班,非同一般!”
人声鼎沸。
朝气蓬勃。
不夸张来说,这是宋尧第一次参加运动会,虽然只是作为观众席上的一员。
想小时候,她也算是在运动方面有些天赋的,能跑能跳,爬高爬低,四岁就学会骑两轮自行车,五岁就能自己扶着墙玩轮滑鞋。
然而,自身体的毛病显出来以后,她似乎连心也病了,她开始害怕跑跑就没有来的头晕目眩,害怕醒来鼻子出的血能把枕巾都打湿,害怕别人用可怜又紧张的眼光看她......特别后来病情突然恶化,在做过手术手术之后,连体育课都基本与她绝缘了,及至后面面临中考,别人都为一模二模殚精竭虑,她却还要为中考体育成绩的30分满分而焦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