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没有一种人,当她出现在你面前时,才发现自己原本的生活有多稀松寡淡。
主席台上,那个遥远的声音通过了各种介质传播开来,与平常来说,又是不一样的了。周然说,徐轻是他们播音站老师都认可的适合吃主持这碗饭的学生。说起她,周然的自豪溢于言表、甚至带着些许不自知的崇拜。
我惊喜地问她,真的吗?附和感慨,真厉害啊!
然而她与我说的这些值得兴奋的事,我没太多实感。
学校里,我只是一个普通不过的学生,我不参加社团,我不进入学生会,我不在什么小团体之中,我在学校就是学习,不与任何人过分亲近,又或是和谁“亲近”都无所谓。
徐轻这样的人......
即使有了周然中间这一层搭桥的关系,依旧与我很遥远,就像此刻一样。
“周然好优秀,这就能上主席台讲话了,还能认识了好多学长学姐。”同桌郁一斐在我身边感慨。
是啊。
这种优秀的人,是学校里的少数。
我们有时候也会羡慕那些做什么都有干劲、都能做出点什么的人,只是无奈自身做不来这些。
“之前有次大课间的广播你听到了吗?就是播音站的徐轻学姐和副站长孔韩骏学长对唱的那个歌,真的好好听。”
“嗯,听到了,好听。”
“感觉他们超配的。”
我抬头,阳光稍有些灼目,望到对处的主席台,那颇有些设计的流线型灰色台顶被光聚成亮亮一团,看不清、也不能长久直视。
“别这么说,他们不是那种关系。”
“你知道啊?周然说的?”
“对。”
周然当然没有说过,我更是无从得知。我只是单纯觉得,像徐轻这样的人,是不会的,她不会跟任何人有那种关系。
“噢。”郁一斐兴致缺缺地应了一声。
好似真要有什么,才是值得兴奋的事。
学校之中,有不少人热衷于八卦,班里这个和那个好了,隔壁班的哪个和楼上的哪个分了,谁和谁做了对头,谁谁谁校外有兄弟......不传点什么就不算名人似的。
“为什么看到是个男的,看到是个女的,就觉得他们就得有什么关系呢?就不能是同学么?不能只是同事么?”
我承认我有点不喜欢郁一斐的说法。
发现郁一斐费解地望着我时,我才知道自己似对这件事过于较真了。
“我只是这么说说而已......我以为你跟他们不熟。”郁一斐道。
因为以为我跟他们不熟,所以就把这些八卦轶事拿出来当谈资,以为别人也会欣然讨论......若是别的情况,或许我就不较真了,但这会儿又不知道是怎么了,这种愤愤却压不下来。
“我觉得没有的事还是不要乱说了,他们都是在校播音站工作的,如果没有的事这么传来传去,有人当了真的怎么办?三人成虎,不说我们了,要是学校老师知道了呢?怎么说得清呢?”
郁一斐讷讷一笑,转移话题:“那个......我想去厕所,你去吗?”
我咽下恼气,点头。
徐轻是一个怎样的人呢。
教学楼相对,从我们教室的北窗户就能看到对面高年级的走廊,低年级的学生似乎总对高年级的学生有许多遐想,若是能结交到学长学姐做朋友,总要以与有人缘为自我标榜。
她或许如人眼所能见的,多才、漂亮、周全,身边有许多的朋友,有男的,也有女的,会有人爱慕她,倾羡她,就有人为她编排故事,将她作为谈资。
我不了解她,但若她就是人眼所见的,传言所说的,那为什么又会一个人坐在那个灰尘扑满的教室里,形单影只。
我不了解她,我们算不上熟人,但我也听不得有人说她什么。
即使别人所说的,我亦无法确认真假,我只是很自私地用我的浅薄所见,去描摹出一个人,她善良、温柔、怜恤、似高岭之花,似天上人,她就是她,她不需要跟谁配。
这种单方面的、自私的认定。
细想竟有些跟班上追星的人一样了。
但有一点我是想要反驳的,若说认不认识的,我总要比那些说她的人更“认识”她吧。
我们有共同的朋友,周然会跟我说起她,周然与她亲近,所言必然不会是假的;我跟她见过不止一次,不仅只是与周然一起去见她,更在别处以另外的、特别的方式见过,这是秘密,周然也不知道的......
原来,我亦是个俗人罢了。
还说别人会为自己认识什么学长学姐的而炫耀呢,实则自己也是那样的人。
谁不想自己是特别的呢?谁不想与优秀的人结交呢?若是有朝一日,那样优秀的人在别人面前说“介绍一下,这是我认识的很好的学妹”,我一定也会虚荣得要命。
其实就在昨天......
我做梦的时候梦见了徐轻。
这是一桩同样让我费解又无从与人分说的事。
我梦见上个周末,梦回到那个午后。
唯一与现实不同的是,既是经历过的事,自然心里有了剧本,好似让我心底里有了对将要发生的事、将要过来的人有了期待。
我在等一个人来,甚至这份期待,无限地分去了我其他一起的感官知觉,连疼痛都不甚清晰,我期待有人推开那扇门,无耻地想着她来发现我、靠近我、关心我......
梦里,徐轻所做所说的,似乎是模糊了的,连带着那天刺目的日头,被风拂动的窗帘沙沙声、都在不住的远去,只剩下她的半张脸,她阖动的唇,她的眼。
我认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的说法,但这一切依旧都来的没有什么道理,风好云好的日子,我期待着一个与我关系并不笃厚的人来,我留恋她的温暖、她的贴近,然而这位主人公明明并不常常出现在我的朝夕里,甚至连想也很少想她啊......
当然,梦本身就没有太多道理,就像前一秒还温存于风好云好的日子,后一秒又陷入波云诡谲的异世界中,我只是一个毫无防备的游梦者,被迫进入到一个个剧情里,遇见不同的人事物。
是的,我这么安慰自己。不只是徐轻,也有久别重逢不甚相熟的初中同学,有童年走失过挂满廉价的小商品市场,还有身披战甲的独角战马,血肉模糊滚动追来的肉瘤与踏着自行车拼命逃窜的自己......
太凌乱了......
乱我看不清那个始终陪在我身边的人是谁,乱到我无暇去想她为什么成为我的同路人,乱到醒来时只有拼命回忆关于她面容,才能渐渐从噩梦的惊吓中回转神思。
“知杳,我回趟宿舍,你回吗?”在食堂二楼简单吃了一餐午饭,出来后郁一斐问我。
“知杳?”
“啊,好的,我也回去。”我回应郁一斐,眼神却飘向了食堂对面,篮球场旁一个很熟悉的人。
周然稍息着脚,整个人倚坐在分隔篮球场与人行道的栏杆上,与她一道的人,虽背对着我,但我大抵能认出来了,是和周然关系不错的褚晋学姐。
之前常听周然提起过,褚晋学姐是羽毛球社的副社长,还是学校唯一的羽毛球特长生,今年上半年才转过来的转校生。
会认识也是因为机缘巧合,体育课上,学姐被老师拉过来做了几球演示,后面就与比较会打羽毛球的周然打上了,再之后不知怎么的她们就变熟了。
当然她们之间是不能说“朋友关系”的,用周然的话来说,打球就是竞技,竞技就存在对抗,做朋友是不可能做朋友,做宿敌倒是可以。
我们小周然的中二期到现在还没结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