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盯着他的眼睛出神,他却微微一笑:“吓傻了?”
这一刻,我的眼泪涌了上来。我真的不想哭,可是我忍不住!
我想给他跪下,拼命地磕头,感谢救命之恩,可他却扶住了我的胳膊。
大哥哥摸了摸我的头,声音春风和煦:“傻孩子,我就顺手帮一下,用得着下跪吗?”
我哽咽着,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大哥哥,太……谢谢你了!”
大哥哥的声音充满着笑意,他蹲下身,擦了擦我脸上的泪:“谢什么谢?知道我刚才为什么不杀了他吗?”
我眼中含着泪,懵懂地摇了摇头。
大哥哥声音认真,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量:“因为他是你的敌人。你说过,如果今天不死,来日就要亲手了结了他。”
我一怔,不断下落的眼泪也停了下来。我知道,现在的沈家比从前更弱,百不存一。我要做的是给爹娘报仇,给爷爷奶奶报仇,也给万千族人报仇。
我抹了把眼泪,坚强地说:“我会杀了他的!”
“可你要什么时候杀了他呢?你现在太弱了。”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大哥哥听了我的回答,噗嗤一声笑了,声音中带着令我捉摸不透的复杂:“真是一个天真的孩子……”
他沉默了很久,忽然问我:“你叫什么名字?”
“沈棂。”我字正腔圆地回答。
“那……沈棂,你愿意将你以后的修炼之路交给我吗?”大哥哥伸出手,说了一句让我摸不着头脑的话。
大哥哥见我听不懂,哼笑几声,解释:“你如果想拜我为师,就喊声师父来听听。”
闻言我终于反应过来,激动得热泪盈眶,扑通一声跪下,拱手磕头:“师父!师父!请您教我修行,报灭门之仇!”
大哥哥欣然接受了我的拜师礼,并亲手将我扶了起来:“你自己决定跟我修炼,以后便不能怕苦。”
我觉得我的意愿从没现在这般强烈,便毫不犹豫地说:“我不怕苦!”
“好!”大哥哥尤为赞赏地看着我,随后一拂袖子,“跟你的族人好好交代一下吧,往后你就没多大机会回来了。”
我心情沉重地走向扎堆站在一起的那群沈家人。他们面容各有千秋,有失落,有悲愤,还有愧疚。
对于他们刚才的胆怯,我并没有理由责怪他们。当时如果换成我,我估计连骂都不敢骂。
我说:“大家,造成如今这般结果,我愿意担全部责任。来日我会亲手杀了白正涛,还各位公道。”
“小主!”有人欲言又止,大家眼神复杂地看着我
我摇了摇头,叹息:“这里不能留了。大家把自己的亲人安葬了,找个地方躲起来吧,免得被白正涛那个记仇的家伙找到。”
大家在原地踌躇一会儿,便都去尸堆里找人了。
我走回大哥哥身边,表示一切都已安排妥当。
后来,我和龅牙跟着大哥哥回了桃园郡。大哥哥尽职尽责,帮助我日夜修炼,也帮助龅牙修炼。
我本身天赋异禀,实力增长极快,仅用五万年便到达了仙帝的境界,龅牙虽然没我成长的快,但我能保护它就够了。
在大哥哥的指导下,我的修为早就超过了白正涛,可我并没有立刻上门复仇。大哥哥问我原因,我也不说。
直到今天,我自信地站在白家的山门下,伸出手,本想无声无息地灭了他们所有人,制造一场出乎意料的“惊喜”,却被大哥哥皱眉制止。
“沈棂,你这么多年的修炼是想灭了白家所有人?”他的语气像在审问犯人,使我的内心狠狠一跳。
我不知道我这么做有什么错。白家灭了沈家的门,难道不应该偿命吗?
“挑着杀。不可伤及老弱病残,未参与灭门之战的也不可杀,他们是无辜的。”
听了大哥哥的一番说教,我幡然醒悟,内心愧疚。
当天,我杀了白正涛,以及当年所有参与沈家灭门之战的人。白家上下无一人敢反抗——他们知道仙帝的恐怖,更知道跟在仙帝身后这个吊儿郎当的人的恐怖。
让我记忆犹新的,是在我抹白正涛的脖子时,被不远处那个瑟瑟发抖的大人抱着的孩子——他是白正涛的儿子,叫做白罗峰。我记得那个孩子的眼神,很熟悉,是怨恨。
我内心苦涩,知道自己现在正走在做白正涛当年的老路。这不正印证了那句古话?
——你终究还是成了你最讨厌的人的样子。
可我没有选择。我现在活着的唯一用处就是报仇,为沈家报仇。
白正涛当年如此行径,就该想到如今的下场。
我报了仇,心里却没有想象的好受。我郁闷了好几天,不吃不喝,不管大哥哥的关心,也不管龅牙的呜咽。
后来,我们的生活渐渐回归正轨——我努力修炼,大哥哥有时百无聊赖,有时去学堂里上课——他的生命似乎比我更枯燥。
我一直在想,或许,人们理解的所谓的长生并不是幸福的。有时候,它更像是一种诅咒,让人在回忆的漩涡里不断徘徊、痛苦,直到自我了结。
大哥哥说过,只要他不想,任何人都不能弄死他。他的境界趋近永生,我以为他会枯燥乏味,可他看上去似乎很快乐——我不知道这是不是表面假象。我猜不透高人的心境。
直到那天,我要渡神劫,仙界天地异象,雷声滚滚。
大哥哥说我渡不过去,想要帮我,我拒绝了他。龅牙也有想要帮我的意向,可我故作嫌弃的说它太过弱小,上去帮忙不过是白送一条狮命。
我已经没有理由再去往更高的世界了。我活在这个世上的唯一执念已经消除。现在我只想以自己的能力度过这一场神劫——若能度过,我便继续托付着家人的希望活下去;若就此陨落,我便也能安然下去陪伴爹娘。这些都对我不重要了。
果然,因为心魔,我还是没有度过神劫。我被天雷劈落,向下坠去。
弥留之际,我感到自己被一个温柔的怀抱接住。那个人满脸苦笑,不停地骂我是傻子,旁边,是龅牙熟悉带着委屈的呜咽,不停的舔舐着我身上的伤口。
我虚弱地笑了笑。现在,我要把自己的人生格言改一下了,就叫“在这个世界上,除了我自己,龅牙和大哥哥,没人能决定我的生死”。
我看向龅牙,不舍得伸出手,抚在他厚厚的鬃毛上:“龅牙,照顾好自己啊,跟着师父,多活几年,别学我……”
龅牙滴溜圆的眼睛里闪着人性的泪光,眼泪顺着它粗糙的皮毛滑下来。它仰天长号。
我看着龅牙的样子,苦笑一声扭过头来,看着这张永远不曾被岁月侵蚀的容颜,压着嗓子问:“……师父,您当初……为什么要救我?”
“因为你,让我想起了我的曾经。”
我听得意云里雾里,便又问:“师父您……叫什么名字?”
“江林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