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煜不见外地走了进去,随着江林安坐在院中的石桌前。
江林安看了他一会儿,心不在焉地问:“你有事儿?”
“家父亲日在及笄礼上对前辈出言不逊,我替他来道歉。顺便看看,前辈如此强大的人,为何会哭。”
“是因为白小姐吗?”靳煜问。
江林安沉默了。良久,他苦笑着点点头。
“今日白小姐及笄礼,有人硬闯提亲,但也值得开心。哪点戳了前辈痛处?”
“你懂什么?!”江林安对于靳煜的话极为不满,一急就吼了出来,一吼就又哭了出来。
他反应过来,将头扭向一边,边擦泪边挽回颜面:“我这叫喜极而泣!”
“你在撒谎。”靳煜毫不留情地戳穿他。
江林安:“……”
“我撒谎又能怎样?你管那么多干什么!”江林安撇着嘴说,“你没哭过吗?也跟我讲讲你的英雄事迹啊!”
这次,靳煜安静了很久,他的手无意识的搅在一起,又顿住。
江林安不明所以地看着他,但也没有说别的话。
直到,那个心里天人交战很久的人开口了——
“我确实哭过,这件事前辈你应该也清楚。”靳煜目光幽深地盯着江林安,“毕竟上次在棂仙陵,您已经探查过我的过去了,不是吗?”
江林安哪能忍受得了这种冤枉?他下意识就想反驳,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靳煜说的,的确没错……
“但……但是我又不是从你呱呱坠地看到现在的,我只知道一个片段而已……”他小声嘀咕着辩解。
“那是原因。”
江林安有些意外地扭过头来,看着靳煜。
“我一生只哭过一次的原因。”
“你的意思是,你杀了你哥,你后悔了?”江林安问。
靳煜犹豫着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也许是我当时无情道还不成熟,无法做到亲手杀死亲人而心无波澜。”
“目的呢?”江林安眉头深深皱在一起。
这次,靳煜很久都没有答话。江林安以为他犯了难,正欲转移话题,却听见他轻声开口。
“为了提升修为。”靳煜的声音中掺杂着太多情绪,让江林安内心一颤,“我杀了他,夺了他的修为。”
江林安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他见过太多死亡,见过太多骨肉相残,但每一次听到这种事,他还是会觉得堵得慌。
尤其是从靳煜嘴里说出来。
他甚至以为自己听错了。杀人夺修为?这他娘不是邪修才会干的事吗?
无情道和邪修,这两个词让江林安感觉十分矛盾。
但不论如何,靳煜做的这件事从根本上来说就是错的。
“你没疯吧?你怎么敢杀了你哥夺修为的?你这跟邪修有什么区别?”
听了江林安的质问,靳煜欲言又止,他没什么理由反驳,只吐了一个字:“是……”
“所以我才会哭,哭自己到底疯到了什么程度,才会杀了自己的亲哥。”他的语气太平静了,让江林安感觉他有些敷衍的意思。
“靳励峰怎么看?”江林安有些难受地问。
“他什么都不在乎。”靳煜说,“他要的是一个上得了台面的儿子。”
“……”
良久,江林安苦笑:“你爹看得还挺开。”
靳煜不轻不重地嗯了一声:“比你惨吧?”
江林安闻言,不屑地扯了扯唇角:“瞎说,爷爷以前比你惨多了。”
“有多惨?”靳煜看着桌面,状似随心地问。
“……有多惨?一个世界都没了,亲朋好友全他娘饮恨西北了,你说有多惨?”江林安的语气像讲故事,却说出了最沉重的话。
“为何……”靳煜一皱眉,刚想发问理清缘由,却听见了江林安送客的话。
“你问那么多干嘛?我困了,你自便吧。”江林安站起身来,走进屋里,脚步有些急切。
靳煜知道,他在逃避。
但似乎也在这一刻,他才真正初步认识了江林安这个人。他虽整日像个沙雕一样令人发笑,但谁能想到,这个表面上这么开心的人,肚子里装着一个这样沉重的过往。
他站起来,对着里面拱了拱手:“前辈节哀。”
江林安躺在床上,听到这话,翻了个白眼:我节哀节了多少年了?如果能忘,早就忘了。
可惜,这件事忘不了。它在时刻提醒着江林安——你身后站着万万个人,等待着你把他们的仇恨抹除,这是你活着的唯一使命。
江林安从未辜负过他们。这么多年来,他一直在提升修为,他为了那一刻已经等了百万年。他不会输,也不能输。
清神宗门口,靳煜正欲进去,却见到杨燃和洛清李从门口走出来。他脚步顿了顿,看着那两人:“你们这是……”
杨燃一见靳煜,当即眼睛一亮,他跑过来,问:“靳煜,我还以为你得等会儿回来呢!你要不要去冰域?”
“冰域?”靳煜皱起眉来,“你们去那里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