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真是复杂的生物!
不过他很快就想通了。
就像炉渣爱吃蜗牛,吃完白玉的还想吃灰巴的,千泊肯定是喜欢绮丽魔法,那一定要给多多的,最惊艳的!
如此想来,伏庭心里又美滋滋了,快乐小狗般摇着尾巴跟上去,站在千泊身后踮脚探头——
一段弯曲的金属片?
那是千泊捡起后握在手里摩挲的东西,烧得黑乎乎的,看不出有任何特别之处。
伏庭只注意到眼前再次沾灰的指腹,微微皱眉刚想搓掉,就见那人的动作顿住后抬头,目光深沉。
不及询问,他就也被引导着触摸上去,虽然不知道此举有何用意,他还是细细探索起来。
指尖触及粗粝的沙石质感,待细小沙粒散落开来后,也察觉到异样——
虽然程度微弱,但是还是能清晰感受到表面的凹凸。
是字!
伏庭一怔,随后两只手都加入进来,在千泊鼓励的目光中慢吞吞读道,“丙组……037……卒?!”
随着最后那个字出口,他们不约而同沉默住了。
摸出的字迹结合此酒厂废墟来看,弯折的薄片极大概率是遇难员工的工牌。
分组和编号并无异常,问题就出在这个“卒”字。
虽说它的主人大概率已经死亡,甚至连尸骨都躺在现场,但又怎会刻在工牌上?
千泊特意再摸了遍,字体和前面的如出一辙,极大概率出自同个专人。
且不说端正得完全不像危在旦夕的情况下刻出的,就算此人当时也身在火场,都快没命了,哪里还会顾得上去做刻字这种毫无意义的事情?
那就是说——
工牌主人的死亡被提前预知!
目光相触,脊背同时窜上一股寒意。
千泊埋头在周围寻找起来,不多时就收集起三五片同款变形工牌,潜心摸盲文。
靠着东拼西凑,能大差不差看出这些工人都属于丙组,可其他工牌上却并没有出现“卒”字。
但从现场烧毁的尸体来看,他们大概率也没能活下来。
千泊眉心轻蹙,虽然猜测最后一片大抵也是同样的结果,但还是不愿放过线索,而这一摸,他就怔住了。
这次竟然是乙组!
一般来说,工厂的分组意味着等级的划分。
甲组是技术岗负责工艺优化和新品开发;乙组多为管理岗位,亲临车间现场指挥;而丙组就是普通的流水线工人。
那么这个人应该就是这里的管理者。
千泊想着,刚要把工牌打包先收好,手都揣进口袋了,却突觉不对劲,没有犹豫重新掏出,反复在边缘摸来摸去。
“怎么了?”
伏庭瞧见那人若有所思状,凑过去后视线落在来回游走的手指上,随后心猿意马地挪开,“天要黑了。”
“你还记得二柱子吗?”
千泊没有抬头,只放低音量道。
“嗯嗯……嗯?”
伏庭心不在焉地四处张望着,问题在脑子里转了一圈险些飞出去,才猛然抬头,“那个忽悠阿良去打工的邻居?!”
“记性不错。”
千泊有些意外,肯定地望过来,直言自己的发现,“这块工牌的左下角刻了他的名字。”
伏庭一怔,随即反应过来。
虽然千泊没明说,但从现场部分残骸变深变脆可以看出,火灾距离现在已经有挺长一段时间了。
而不久之前二柱子还能出现在南郊城镇,那就说明——
他是那场火灾的幸存者!
伏庭倏地抬头,对上千泊幽深难测的目光,未出口的话就卡进喉咙里。
原因无他,那人眼里实在是盛了太多复杂的东西。
伏庭出神望着,一时也形容不上来,大抵是参杂着恍惚、痛苦、隐忍、挣扎……等各种来不及捕捉的情绪,就见他稍一敛眸,尽数收了回去。
“看来我没有猜错,此处就是酱菜厂的旧址。”
仿佛刚刚都是错觉,千泊淡然地别开脸,视线垂在布满细密抓痕的墙壁表面上,放低声音不徐不疾分析道:
“酒厂改生产酱菜本身就不合理,其他方面同样疑点重重,酱菜工坊是非进不可了。”
语毕,他背过身往外走,许是略有分神,路过门框处才意识到伏庭没有跟上来。
“千泊!”
清冽的嗓音乍响在耳侧,他脚步一滞,却再没有多余的动作。
身后的巫师没有催促,只安静等待。
许久,他终于缓缓转身。
地上残留的两具残骸不知什么时候被搬开了,前方视野无阻。
心型洞口圈出悄然溢满的夜色,圆月高悬,银白的雨仿佛缀满碎银洒向远方沉睡的城镇。
巫师发丝闪着微光立在正中,身影被月光勾勒出修长的雏形,偶有雨滴洒落在肩膀上,随后如光珠般滚落。
见他回头,伏庭在满天星雨中绽放出绚烂的笑靥,“补上了哦。”
“祝你快乐,不止此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