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伙子,我看你们挺合适,要不要来试试?”
工头从车棚里伸出头,目光随意地把俩人从头到脚打量了个遍,眼底的精明一闪而过,随后油腔滑调地笑道,“都是些体力活,没啥子技术含量的。”
思及前夜还在发愁找不着工厂的正门进不去,眼下可不就是个不费劲又能降低怀疑的好机会吗?
他们短暂地对视一眼,移开后在心中默契地达成共识。
千泊面不改色地例行质疑道,“你这靠谱不?可别忽悠我们没文化。”
“不乐意啊?”
工头听了反倒暗自窃喜,心知有戏却板着脸作势要拉上帘子,故作不悦道,“那么多人挤破头想进来,你不愿意就拉倒。”
千泊正要开口假装犹豫地应下,却被抢先了——
“他娇生惯养的干不了体力活,我能吃苦就招我一个人去就成了。”
伏庭没理会千泊眼底的错愕,自顾自走上前去隔开工头那道令人不自在的视线。
开玩笑,那鬼地方可是真的弄死过人的,哪儿还能真让千泊进去涉险?
工头闻言瞥了眼千泊手臂上结实匀称的肌肉线条,心里不乐意却也不好再劝。
他把登记表拍在伏庭面前的桌案上,确定填完后就冷下脸来,一指旁边的编队懒得再搭理。
不在意地晃悠过去,伏庭回过头发现千泊还站在原地没动。
他甜甜一笑,双手合十放到耳侧,闭眼歪着头贴上去,再睁眼却没见着那人给回应,已经转身离开了。
心里不由泛起一丝慌乱,伏庭咽了咽口水,不自在地试图找周围零星几个未来工友搭话缓解焦虑。
可惜都是为生活所迫的打工人,没什么聊天的兴致,伏庭自觉无趣就坐上马路牙子,眼神放空地托着脸戳被塞进口袋的炉渣等待集合。
直到太阳快下山才被拉上马车,伏庭摇摇晃晃挤在狭小闷热的车厢里。
心里不断回放千泊和自己面无表情的最后一次对视,还是炉渣蛄蛹着提醒才回过神来听前边的工头讲话。
“等明早换上工作服就跟着老员工做事,蒙头干活就成,不该问的别问,更别想着偷懒耍滑。”
到这个阶段工头也不再怕他们逃跑了,态度恶劣得不像话可却也没人反驳。
伏庭闭眼靠在车板上,通过车轱辘声计算时间,结合路程估摸着快进工厂了。
他若无其事扭过身子,就要开窗看这车到底是从哪里进去的。
“你!干什么呢?!”
工头敏锐地一嗓子吼过来,粗暴上前扯开伏庭的手臂,“别瞎动!”
谨慎成这样,看来是真有大问题了。
伏庭面上不显,只没挣扎任由被打断,镇定得不像他自己,“我有点热,想透透气。”
“忍着!”
怀疑地盯了他许久,工头才重新坐回去,之后却更加关注起这块。
于是,伏庭一路上都没做多余的动作,就连眼神都没再乱飘过。
进了工厂后他们被集体赶下去,周遭充斥着极其浓郁的酱香味,不少新工人都不适应地捂住口鼻。
伏庭倒是没什么反应地隐在人群里,努力降低存在感偷摸观察。
到了工作环境,工头咳嗽几声清嗓子,随手从口袋里摸出工牌别在胸前。
那款式和从废墟里挖出的一模一样!
视线追随好一会儿才勉强看清上面晃动的刻字:乙组005。
介于之前已经推断出两家工厂的传承关系和分组习惯,伏庭没多意外,只默默在心里记下。
即使天已经蒙蒙黑了,机器还持续发出轰隆声,不过加班是工业区默认的规矩,放在这里更是并无不妥。
先是领上他们把行李丢进宿舍,伏庭只单个人来的也被带进去兜了圈。
然后工头就说要参观,快步押送众人向深处走去。
视线所不可及的地方。
身后的铁门缓缓落下,直到隔离最后一寸外界空气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接连穿过腌制发酵区和脱盐酱制区,耳侧是光着膀子的汉子呼哧带喘的使劲和地池里叽里咕噜翻腾的气泡声。
伏庭看着他们翻搅不停的动作发呆,满脑子都是自动对号入座的搅拌魔药场景。
诶嘿,别的不好说,这个专业对口的他还真会啊!
扒着栏杆憧憬眺望下边,眼底是忽闪的雀跃,不过他最后没能高兴多久。
“磨磨蹭蹭的干什么?赶紧跟上!”
始终留意着伏庭的工头猛得拉近距离,见缝插针找不痛快,“就你麻烦事最多,搞砸了赔得起吗你?!你这个破烂水平也就只有麻利滚去处理原料的份!”
自从辛酸接受自己在人类聚集地人见人厌的事实后,现在伏庭已经从郁闷至极过度到被迫免疫了。
但这并不妨碍他此刻相当想把眼前人的头拧下来做成魔法球。
“我知道了。”
身处别人的地盘,又没有千泊在旁边托底,伏庭一个脱节的远古人类,只能强行咽下呼之欲出的咒语忍气吞声。
早知道把千泊带在身边了。
甩甩头把这种危及对方安全的坏想法丢出脑袋,伏庭仍觉心里酸酸的,可惜并不知道此等感情就是人类所谓的想念。
见他态度还算好,工头也不好再骂,斜睨着眼走回前头,继续大嗓门介绍道,“再往前就到最里边了,也就是明儿你们干活的地方,都给我睁大眼睛好好看看,别到时候一问三不知。”
拖沓着脚步走入的瞬间,伏庭身体微不可察地一僵,忽然意识到不对劲。
倒不是说工作环境有问题。
这里安排的都是挑选剔除烂叶坏果、清洗泥沙、按规格切分之类的活,看着没多劳累,氛围更是轻松不少。
只是……
伏庭飞快地扫视完最外围,平滑的墙面丝毫看不出通有其他路径的样子。
那就奇怪了。
就目前路过的加工车间来看,从内部装潢到工艺流程,完全就是个再正常不过的酱菜厂了。
可当下所有的线索都指向这个褐心腌坊,必然不可能出错或者只是巧合。
伏庭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指,在脑海里搜寻落下的细节,没过多久眸光一闪,找到了。
记忆被拉回探索工业区的第一个夜。
当时受限于时间,两人只初步绕上了几个圈子,就算是用脚步丈量出的面积也绝不会这么小,如果把内外地形重叠来看——
工厂建筑里还存在别的空间!
轻眨两下眼睛掩盖错愕,他转向同路而来神色无常的几个新人,初来乍到显然还不知道已经出不去了。
微叹后迅速做出决定,伏庭想着先混在人群里做几天工了解具体情况,试看能否从老员工口里套出话来。
跟着大部队重新回到那间简陋的宿舍,着急下班的工头给每个人发了块工牌后就匆匆离开。
不出意料是丙组,伏庭接过后仓促瞥了眼后就安置在床头没再多管。
再抬头已经找不到工头的背影,伏庭望着那人消失的方向若有所思轻摸下巴。
看来乙组管理者除开招工也能自行出入工厂,这也和先前在南郊拉阿良入伙,且同属于乙组的二柱子情况相匹配。
大致串联起思路,伏庭放空消耗过度的脑子后仰倒在床上,然后——
“嗷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