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块铜板直直砸过去,被扁嘴娴熟地接住,里三层外三层塞进里衣兜里,转手对着自家队员挤眉弄眼:
“来来来,让老板看看咱灰衫杠子队的本领,起——”
暂时脱离危险后再望向场地,只见那口延伸出四条长木杠的巨大黑匣,已经被拼接的皮带和麻绳牢牢绑住。
余下的人分列两侧各置一角,蹲下将杠子架在肩头直膝,同时带着重物水平升起。
结合扁嘴方才的随口一说,伏庭只隐隐觉着是某个古籍里介绍的人类习俗,正绞尽脑汁思考……
千泊及时给出了答案,“在出殡。”
死掉后把尸体装棺材里抬进墓地?
经此提点,储存大脑里的相关知识蹦出来,伏庭意识到这就是人类最为恐惧且忌讳提起的话题。
巫师寿命较人类长上许多,加之伏庭知晓各种族死后都会化作亡灵得以存续,完全无法理解此等圣神仪式。
他甩甩脑袋,正要和千泊酣畅淋漓来一场灵魂深处的思想交锋……
一滴水顺着微张的唇缝落入口中,伏庭一哆嗦后愣在原地。
视线上移,亮起来的天空却是晴朗无云,随着雨滴愈演愈烈成泼水之势,才确认它是从天而降。
连带半只脚踏出平地的灰衫杠子队,都集体顿住,面面相觑。
“早不下晚不下偏偏这个时候!”
“老桩别停!快走!等上路了就好了!”
率先反应过来的扁嘴堵住前头矮壮结实抬棺人的抱怨,边摇着驱散路边游魂的铃铛充当引路人,边窥探起二柱子的脸色。
反观二柱子倒是没什么反应,牵着小黑慢悠悠躲进门卫室里,摆摆手道,“这棺材不漏水。”
不知是否是错觉,伏庭耳朵动了动,愈发觉得这雨声像是时断时续的呜咽声。
还没研究透如此诡异之雨呢,被千泊一拉就东躲西藏暗中跟踪上小分队。
索性两人身手都甚是敏捷,频繁更换遮挡身体的植物时还能抽空给千泊介绍背后的讲究。
无云雨是无根水,乃怨气冲破阴阳界时落下的泪,而死者则困在雨里诉说冤屈。
尤其发生在起棺时,更是不祥之兆,有水接魂一说,这接的却是活人的魂。
伏庭湿漉漉团在片厚实的巨叶下方,正努力接受提要,就被睡饱后直挺挺钻出千泊金发的炉渣吓了一跳。
顺手把不合时宜的蜥蜴按进去强制接着入眠,昏厥前的画面就自行浮现。
焦虑瞬间笼罩过来,越想越觉得对得上。
他急匆匆告知事情始末,忧心忡忡道,“完了完了,这死者怕不能是伊凡吧?”
“棺材里装的不是尸体。”
“可万一——不是尸体?!”
伏庭被砸懵了。
“别担心,伊凡或许没有遇难。”
千泊闪进奇高的草丛里,解释道,“昨日凌晨我从工厂出来时正巧路过,撞见二柱子把几大桶黑色液体封进棺材里。”
是褐心工坊核心秘密的产品!
闻言精神一振,放下心的伏庭瞬间好奇心和探索欲爆棚,却又立刻意识到不对劲,“那何来的冤魂一说?”
世代延袭的门道不会毫无道理,既然所有现象都指向亡灵的不满,定然是有不对劲之处。
还不等千泊回话,就见一键跟随的目标晃悠悠打着圈就要进入人多的镇子,再难隐藏。
伏庭勃然小怒,心烦意乱地拔掉一根草,“这路怎么走得绕来绕去的!”
不过这倒怪不得灰衫杠子队。
送葬的传统就是不能经过教堂和神殿正门,防止神明拦路收魂。
伏庭听完解释蔫巴地嚼着草,恹恹道,“哪还真有人见过神明得过庇佑或是诅咒嘛,寄托信仰罢了,这下还怎么跟啊?”
空气突然安静,伏庭对着沉静转向自己的千泊呆愣愣眨了几下眼睛。
……
“啊——老爷我好饿,给我几块铜板买口面包充饥吧!”
没苦硬吃地连滚带爬拉扯千泊,伏庭极其浮夸地本色出演。
千泊本能想维持温和笑容又要顾及当下的处境,以至于表情略显抽搐,“别跟了,我……”
举着伏庭变出说要符合角色硬塞的伞,再低头就听对方手中的比脸盆还大的道具碗叮铃咣啷响个不停。
伏庭在别人看不到的角度满脸鼓励地看过来,只恨不能替他说完台词。
千泊人生中第一次觉得自己的决策出了重大失误,干巴巴地说:“我不缺随从。”
“不,你缺!”
伏庭深情并茂,“只要管饭,小的定当对您肝脑涂地!”骗你的,其实不管也行。
由于过于沉浸,一时忘记目标小分队拖着步子往前挪的龟速移动方式。
伏庭脚步飞快,眼睛一闭就撞上了那口棺材,然后被来自队员的五道视线同时锁定。
完了,行动暴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