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届高三漂亮的妞不少啊……”。
透过被冷汗模糊的发盖,周鹏海看到天台上降下来个有些特别的女生。她脸色樱红,明明没笑,可整张脸却带着压不住的笑容。逆着走廊的灯影,她身上似乎带着些水光,清冷而明亮,让周鹏海想起他在俱乐部开洋酒的时候倒映在泡沫里的光影——灯红酒绿,那些脂粉气的女人相比于眼前这个穿着校服的女生,媚艳上或许能略胜一筹,可腌进皮下的风尘却洗也洗不掉。
指间的烟灰尚未落地,那抹带着水光的影子还没来得及在疼痛的间隙里定格,更凶猛的坠痛便如涨水般袭来。
“呃……”他闷吟一声,身体蜷缩得更紧。就在视线因痛苦扭曲的刹那,他才注意到水光背后稚嫩而宽阔的肩膀。那是几乎紧跟着那女生的少年,从天台门口快步而下。那一瞬间,周鹏海竟生出一种荒谬的错觉:仿佛不是病痛,而是那个守在女生身旁、像一道影壁的男生,隔空将一记狠厉的拳头捣进了他本就绞痛的小腹,逼到他不能抬头再看。
他分不清是这尴尬是来自不应时的病,还是那个男生无意间扫过楼梯拐角的、带着某种天然戒备的眼神。他死死咬着牙,直到那阵让人眼前发黑的绞痛过去。冷汗顺着眉壑淌进眼角,再睁眼时,楼梯上方已空空荡荡。只有他倒吸的喘息,和远处教室隐约传来的白噪。刚才的一切,快得像被疼痛割裂的两道幻影。
……不,不是幻觉。
楼梯深处,极隐约地,飘上来一点声音。女生的声音像是跳跳糖:“讨厌……”,随即是男生更低、更沉的一声回应,听不真切,大约是“没事”吧,那些声音就像烟雾一样消失在半空中,再捉不到什么回应。
周鹏海靠在冰冷的墙上,闭上眼。他试图回想那女生的脸,却只有一片朦胧的光晕,脸颊边湿润的绯红,和一种……冰层下春水涌动般的生动。那红晕,和他见过的所有“漂亮”都不同。他熟悉各种精心雕琢的美,艳丽的、乖巧的、带刺的,最终不过都是记不清的注脚;却鲜少触碰这种仿佛从生命内部透出来不自知的情愫,装不出来,单纯的就像是另一个世界的造物。
刚刚在天台上,这俩人,绝对不“老实”。
这世上的好东西,果然从来不缺眼睛盯着,也不缺……手伸着。
他咽下喉间翻涌的苦涩,不知是病的,还是别的什么。心里那点被“水光”漾开的痒,混杂着疼痛带来的烦躁,以及某种被冒犯般的不悦,沉淀成一种更复杂的东西。周鹏海都说不上来自己为什么有些失态。他应该在女生面前永远都是一副游刃有余的姿态,享受着注目和崇拜,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缩在一边、连她的样子都不敢觊觎一眼。
当下还是等药效出来、缓缓疼,抽完这根,回去上课。四班的那几个也挺不赖的,而且没见过什么世面,很好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