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天献祭神光轰然掀翻层叠云海,浩荡金光裹挟着镇压魔族本源的滔天威压横扫四野,那不是寻常仙法刀光,是足以吞灭三界的上古魔煞尽数被碾碎的怒吼,翻涌的气浪撞碎云层,漫天流霞尽数被染成炽白。
崖屿立于大荒阵眼中心,周身灵力尽数燃作漫天天光,神魂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一缕缕莹白星絮自他筋骨、眉心、灵海之中缓缓逸散,轻飘飘浮向高空,悬在半空久久不散,卡在将灭未绝、渐散却不曾彻底枯竭的诡异僵持里。
他脊背挺得笔直,长枪斜拄地面,肩头没有半分佝偻,眉眼平静无波,从容赴死,从头到尾不曾屈膝半分。手中无字碑枪承受不住连绵不绝的魔族本源反噬,枪身上古碑文寸寸龟裂,碎石般的碑纹化作漫天细碎残光,层层环绕在他周身,勾勒出一道孤绝挺拔的身影。
三界苍生因他出手得以安稳,九州万民因他献祭得以保全。自上古刑天战天不屈、西楚霸王乌江不肯低头以来,世间再难寻这般宁死不折的壮烈风骨,天地间的风都绕着他的身影低旋,似是在为这位即将消散的战神轻叹。
破空之声骤起,泠樾一袭素白道袍踏碎流云,瞬息落至大阵前方。
抬眼的刹那,望见那道即将彻底化作星屑、却依旧屹立如上古神祗的身影,她万年冰封、从不掀起波澜的心湖轰然碎裂,翻涌的酸涩与暴怒一同冲上喉头。
她掠至崖屿身前,清冷眉眼凝满刺骨寒意,开口的声线冷锐霸道,带着不容半分反驳的强势:“想死,问过我没有?”
话音未落,她指尖飞速盘旋,繁复诡密的上古印诀行云流水,乾、坎、艮、震、玄、冥、伏、锁八道符文接连浮现在半空。漫天鎏金符纹肆意铺开,数道古朴咒偶凌空飞旋,千万道细如发丝的锁魂丝交织成一张遮天蔽日的巨大魂网,朝着崖屿涣散的魂息狠狠笼罩而下,想要将即将消散的神魂尽数兜住、挽留人间。
可献祭已成既定天道定局,崖屿镇压魔源溢出的力量厚重到难以想象,巨网刚触碰到他逸散的星絮,便被狂暴灵力狠狠冲碎,漫天符纹寸寸湮灭,只余下细碎金光散落在云层之中。
虚空轻轻震颤,一道和泠樾容貌分毫不差的旧年道心虚影缓缓凝现,虚影神色淡漠,垂眸看向阵中二人,缓缓开口:“魔源已彻底镇压,他功成身陨,本就是天定命数。你强行扭转天机,三界天道秩序必定彻底紊乱。”
泠樾目光死死锁着光雾中央那道宁死不弯的身影,心口闷堵发涩,喉间微微发紧。她敬他为镇守三界的神明,心底深藏绵延万年的倾慕,哪怕是天道划定的生死命数,她也半点不愿遵从。
旧影再度出言规劝,语气平静却带着天道独有的压迫:“你执意逆天挽留,违背的是你自己修行万年的大道本心。”
泠樾侧眸淡淡扫去一眼,眼底寒意翻涌,声线冷得像万古寒冰:“聒噪。”
一缕磅礴道威自她周身席卷而出,仅仅一瞬,那道天道道心虚影便被道力碾得烟消云散。
寻常拘魂术法拦不住消散神魂,那便亲手破碎自己万年修行的道心;天道天命拦不住她救人,那便甘愿倾覆自身大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