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仰头轻笑,声线渐渐染上癫狂。身上无法愈合的肉身不再强行修补,反倒主动崩解。
飞溅的血肉落地,被浓黑魔气一卷,便化作一具与他别无二致的真身;滴落的鲜血渗入地面,升腾之间,又是一道完整身影。
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
转瞬之间,天地间遍布无数道谢寻的身影,每一道气息都与本体毫无差别,杀之不尽,斩之不绝。
下一刻,所有复制体同时抬手撕裂虚空。他们挣脱空间法则桎梏,自四方裂缝中踏出,仙芒与魔气齐啸,从四面八方合围,齐齐攻向崖屿。
崖屿持枪奋力抵挡,碑枪护于身前,骨戈扫向两侧。可敌人层出不穷,攻势愈发绵密。周遭空间裂缝密布,杀招无处不在,他避无可避、挡不胜挡,转瞬便被重重围困,落入彻底的下风,身形狼狈。
谢寻本体隐在最深的空间缝隙之中,漠然望着万千化身如潮水般围剿战神,静静等候崖屿力竭的一刻。
崖屿抬眼望去,漫山遍野尽是相同身影,身上已然添了数道伤口,气息动荡不稳。斩得越多,敌人便越多;越是反击,深陷的死局便越深。
他骤然收住攻势,停下无谓厮杀,眼底只剩一片冷冽沉静。
既然斩不尽、杀不绝,便换一套打法。
崖屿沉喝一声,体内灵力翻涌,宛若山海崩啸。
“万枪镇天,枯戈锁地,此招——天戈碑封!”
无字碑枪直冲云霄,顷刻间崩解为万千寒枪,枪身铭刻碑文,化作金色流星雨自九霄轰然坠落,将天地间所有空间节点尽数钉死。枯骨藏戈深深扎入大地,地底轰鸣震响,亿万骨戈破土而出,白骨成林,戈尖寒光噬人,直冲天际,编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锁魂骨网。
天穹枪雨垂落,大地戈林崛起。
上下两股巨力相向合拢、重重碾压,空间崩裂的刺耳声响响彻四野。
那些由血肉与道则幻化而成的身影,尽数被卷入枪戈合围的绞杀之中。万千枪尖洞穿躯体,骨戈锋刃拦腰横切,一道道身影在强光与魔气炸开的瞬间轰然崩解。血肉化作漫天黑红血雾,筋骨碎为飞灰,连附着其上的道则碎片也一同燃尽湮灭,再无半分重聚的可能。轰鸣之声此起彼伏,虚影接连碎裂,整片天地被爆开的光焰与魔气填满,声势滔天。
不过片刻,漫天复制体便被屠戮殆尽,片甲无存。
一股刚猛霸道的力量探入虚空深处,如同无形巨手,攥住谢寻的神魂与肉身,硬生生将他从层层夹缝中拖拽而出。身后空间裂缝剧烈扭曲、崩碎,化作细碎光粒。谢寻裹挟着四散的空间乱流与浓黑魔气,被强行扯出深渊,毫无反抗之力。
他的本体被牢牢困在天枪地戈的夹缝之间。
上方万枪镇顶,半步难升;
下方万戈锁地,分毫难降。
周遭空间被挤压得薄如刀锋,肉身、道则尽数被封,就连想要引爆一缕神魂自尽都做不到。
崖屿持枪缓步走近,枪尖抵住他眉心,声线冷厉:
“现在,你可以说了。”
身陷禁锢,谢寻却毫无惧色,反倒仰头狂笑,癫狂的笑声震得周遭空间微微震颤。
“崖屿,你真以为,凭你一人便能搅动这盘棋局?”
他眼底寒光翻涌,话语满是淬毒的嘲讽:“当年仙界溃败,暗中动手的人,远比你想象的更多。有人借魔界铲除异己,有人临阵倒戈,还有人早就等着看你身败名裂。你身居战神之位,挡了多少人的前路,当真一无所知?”
崖屿脸色骤然沉下,枪尖微微发力,刺骨寒意直逼对方眉心,周身杀意暴涨:“他们是谁?”
谢寻笑得愈发疯狂,眼底只剩戏谑与决绝,每一句话都直刺人心:“你猜啊——”
话音未落,他体内紊乱的仙魔道基骤然爆发出刺眼光晕,竟是打算自碎道基,彻底封口。
崖屿眸色一寒,不再给他机会。碑枪寒光一闪,径直洞穿他心脉,断绝所有生机。
癫狂的笑声戛然而止,谢寻的身躯渐渐涣散,化作点点光尘。最后一句残响冷冽如咒,在天地间缓缓飘散:
“你迟早……会被这九天,亲手埋葬……”
余音散尽,身形彻底湮灭,所有隐秘随之归于虚无。
崖屿立在狼藉的战场之上,握枪的指节微微泛白,周身寒气久久不散。
谢寻那句真假难辨的话语,化作一根毒刺,深深扎入他心底。
九天云雾深处,究竟谁,才是藏在暗处的利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