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乐拎着一袋子番茄,推门进了二楼。她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棉麻衬衫,袖子卷到小臂,手指上还沾着一点泥土——大概是刚从院子里拔完草过来的。她把番茄放在会议桌上,抽了张纸巾擦了擦手,然后抬头,看到了五个人的表情。
她的目光从陆敏脸上扫到赵凯脸上,又从赵凯脸上扫到孙悦、刘一和周洋。然后她把纸巾对折,放在桌上,找了一张椅子坐了下来,语气很淡:“怎么了。”
没有人说话。
长乐看向赵凯。赵凯看了看陆敏,又看了看长乐,嘴角动了动,像是在犹豫要不要开口。最后,他猛的往椅背上一靠,用一种看似随意的语气说了句:“有个有钱的傻子说要认识你。”长乐不解。
陆敏把电话内容又简单复述了一遍。长乐听完,表情没有变化,说:“好。”
听到长乐答应,赵凯整个人往前一弹,用力拍了一下桌子:“你说什么?”
长乐偏过头看他,说:“见一下,没什么大不了的。”
赵凯说:“你都不知道他是谁你就要见?”
长乐一脸平静:“不是客户吗。”
赵凯的嘴张开又合上。他看向陆敏,陆敏的表情很复杂,他看向孙悦,孙悦低着头,手指在笔记本上轻轻划过,像是在写什么,但从笔尖的停顿来看,什么也没写出来。
他又看向刘一,刘一也低着头,两只手交握在一起,用力到指节有点发白。
他最后看向周洋,周洋站起来,说:“我去给长乐倒杯水。”然后走进了茶水间,好一会儿没出来。
长乐看了看他们,嘴角微微弯了一下。说:“行啦,就见一面。不合适就说不合适,能有多大事。”说完,她把番茄往陆敏面前推了推:“院子里又红了一批,你们分一分。”
接着,她转身下楼。脚步很轻,和平时一样。走到一楼门口的时候,她推开玻璃门,站在梧桐树的树荫下,把手机掏了出来,陆敏已经把时间和地点发给了长乐,还附带了两个字。谢谢。
她看着手机屏幕,手指悬在回复框上方,停了片刻。然后她打了一个字:“好。”她按下发送,把手机揣回兜里。
梧桐树的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她深吸了一口气,往停车场的方向走去。
见面地点是钱启明定的,一家开在江边老洋楼里的法餐厅。长乐到的时候比约定时间晚了几分钟,她把车停在两条街外走过来的。餐厅门口的服务生替她拉开门,水晶吊灯的光从挑高的天花板上倾泻下来,每张桌上都摆着一枝白玫瑰。
钱启明坐在靠窗的位置,把西装外套脱下来搭在椅背上,袖扣是银色的。他已经点好了菜——三文鱼塔塔、鹅肝慕斯、黑松露浓汤、煎银鳕鱼、烤羊排,摆了大半张桌子,每一道都精致得像杂志封面。长乐在他对面坐下的时候,服务生正在上第四道菜。
“钱先生,久等了。”长乐坐下来,冲他点了点头,语气不冷也不热,刚好够让场面转起来。
钱启明没有站起来,只是微微抬了一下下巴,目光从她的头发扫到衬衫,从衬衫扫到平底鞋。一件深灰色的棉麻衬衫,黑色长裤,平底鞋,短发,没有化妆,只是出门前涂了点润唇膏。
他很快得到结论,不是他的菜。
沉默了几秒之后,钱启明开口:“长小姐。不对,长乐。菜我点好了,都是这家的招牌,你应该没来过吧。”语气里有点敷衍。
“是没来过,”长乐拿起面前的叉子,很自然地尝了一口离她最近的三文鱼塔塔,“味道不错,您挺会点的。”
这句话是真诚的。三文鱼确实新鲜,塔塔的调味也刚好。
钱启明靠在椅背上,端着红酒杯,开始随意地介绍这家餐厅的历史。他说这个主厨是从法国请来的,说他认识这里的老板,每次来都坐这个位置。长乐一边吃一边听,偶尔点点头,偶尔轻轻笑一下。
很快,钱启明把话题从餐厅转到了自己为什么会坐在这里。他说过去几个月里,已经从好几拨人嘴里听到过长乐的名字,朋友聚会,商务饭局,市场调研,时不时有人提起长乐,说作品不错,人也低调。后来有一次跟周老板吃饭,就是梧桐街上那个做了十几年婚庆的老周,周老板提了一句,说长乐现在入股了一家婚庆公司,店就开在他对面那条街上。
钱启明又看了一眼长乐,喝了口红酒:“我就觉得你跟我挺有缘的。想见见,看看是什么样的人。”
“周老板介绍的啊,”听他说完,长乐笑了一下,“那您办卡给你打折。”
钱启明被这个回应逗得嘴角动了一下。于是,他开始讲自己,从第一桶金讲到最近的一笔投资,从办公室的地段讲到新换的车,从人脉圈子的广度讲到他在影视行业也认识几个人。
长乐全程听着,有时说一句“那挺不容易的”,有时问一个不痛不痒的跟进问题,比如“那个项目后来回本了吗”。
又聊了一会。钱启明把酒杯放下,靠在椅背上,盯着长乐看了好一会儿。开口说道:“说实话,你跟我想的不太一样。”
长乐正在吃银鳕鱼,闻言抬起头:“您之前想象的是什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