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轮吱呀吱呀行驶,随着马蹄声行驶至一处小巷。
沈关音如释重负,还未等下人卷起竹帘,便自行跳下车。竹帘被搅得叮咣响,祝二本也想跟着下车,却被冷冰冰的竹帘子拍个措手不及。
他笑了笑,又坐了回去。
道是帮忙,沈关音还是塞了些铜钱。下人们也热心,将包袱都搬了进去,屋内外简单清洁了一下,才驱车离开。
临行前,沈关音留在门口,递上了三个袖珍月牙状的银子。
民宅所在的巷弄,多年前曾经是皇室所属果户的居住地,栽种的是时人最称道的肥城桃。后人将此地从果园改作屋舍,房前屋后仍保留了不少桃树,因而得名桃源巷。如今物是人非,桃实仍在。
屋内陈设桌子,床,茶几。往后走有一座小院,院中设有一口井,还有厨房、净房。
祝二将包袱撂下,在房内逛了许久,说道:“差强人意。”
沈关音瞥了他一眼,“你这大王,哪来这么多事?还真得把金銮殿水晶宫搬过来?”
祝二一横眼,“你怎么怼我这么积极?”
沈关音道:“你富贵病太多!”
祝二笑道:“你亲我的时候怎么不积极一点呢?”
“我什么时候亲你了?”女子愣了一下,脸颊霎时红如胭脂,“你……你!”一双秀目瞪得溜圆。
男人笑着上前,扭住沈关音的胳膊,“你偷偷亲我还不承认?”
确实亲了不假,敢做不敢当。沈关音不能反驳他,便将脸偏到一边。
一只温暖的手轻易拨回她的脸。随之而来的是男人温热的唇瓣,覆在她的嘴唇上。恰似蜻蜓点水,转瞬即逝。
“哪日去官府,和我说一声。”他捧着她的脸,气息吐在她的耳边。
沈关音抿了抿嘴唇,说道:“先去城内告示板看看,有没有什么消息。”
二人出了房门,绕到房屋后边,便是一家小型食肆。
两人择了个靠窗的位置,恰好远处能看到整座府城。食肆不算大,人却不多,环境相比山上那座棚搭的甜水铺子也干净不少。
翻开手写的食谱,一排全是虾仁菜肴:炸烹虾仁,蛋炒虾仁,虾饼,生腌虾,白灼虾,椒盐虾,炭烤大虾,鲜虾粥。和跑堂的一问,才知道老板出身滨州,据说虾是此地物产。
沈关音素日不常吃河鲜,但是对虾印象不错,便点了几样。
一记账,她略微有些傻眼。
一道菜二十文,五道菜便是一百文,堪比五斤肉铺子的新鲜肉。真按照这个每天这么吃下去,太不划算了。
“要不……我们买点粮食自己做饭,如何?”沈关音提议。
一听要去集市,祝二立即来了兴致,拉着沈关音兴致勃勃地往集市走。
约莫一盏茶的工夫便到了。红栅栏是坊门,里面便是菜农、果农的茅草棚,商铺则是青瓦青砖。沿街又挂着五彩幌幡,颇具市井气息。
说要买粮食,实际上沈关音想买的,不过是些现成的吃食罢了。无论是祝二,还是沈关音,都没有真正意义上研究过烹饪这件事。
沈关音看上了一家糖饼铺子,刚出炉的火烧,有无馅,砂糖和糖霜的。
她买了二十个,应该够吃好几天。走走看看,又买了新鲜猪腿肉,准备做成咸肉长期存放,过冬也能吃。
鸡蛋、牛乳,这些也是平日要吃的。
眼花缭乱,应有尽有。
沈关音付了钱,却不见祝二踪影。四下一瞥,才见他站在蔬菜铺子前,一手拢起另一只袖子,不知道在挑挑拣拣些什么。
“你在干什么?”沈关音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满。
祝二正在一堆长得像红萝卜的植物里捡来捡去。
“这个是烟薯,烤起来会流蜜,口感也软糯,比其他番薯好吃。”
沈关音未做细想,便道:“你看好就买便是,但是你在这挑什么呢?”
祝二一瞪眼,“我要挑好看的。”
这回轮到沈关音瞪眼了:“都是吃的有什么区别呢?还要专挑好看的?!”
最后铺子老板都看得不耐烦了,才磨磨蹭蹭交了钱。刚踏出门槛,便见几个背着小包的童子拿着绣球和风筝跑过,嘴里念叨着:“青州府,北门街,……乐安府有耗子洞,耗子洞……”
乐安府?他倏然想起邸报的字眼。脚步一顿,对那几个童子招呼道:“等等!”
为首的孩子还真停了下来,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看着男人。
沈关音讶异看向祝二。祝二将菜筐一窝塞到沈关音手里,向那几个童子蹲下来,又不知从哪摸出一把果脯,“你们是从哪里听来的童谣?”
年级长的很不客气地收下果脯,说道:“梨花弄有个算命先生,他让我们唱的。”
祝二想了想,脸上露出一个和善的笑容:“谢谢。”
“对了,你现在去大概会跑空的,因为官府得了风声,正在找他呢。”一个年纪小的友善补充道。
“我知道了。”
他转而将沈关音的菜篮子拿回来,“走吧。”
“你问这些做什么?”沈关音狐疑道。
祝二一笑,“就是想问问。”
***
二人各拎着两筐篮子回了家。半路上,祝二又看上了各种花花绿绿的蔬菜水果,沈关音完全拗不过,只能又买了一些。
等到了家,气喘吁吁不说,胳膊都酸了。
好歹她曾经是个千金小姐,哪里体会过这种滋味。如今去集市走一遭,终是开始理解下人们的百般辛苦。
东西卸了,她便马上瘫到椅子上。
“你等等——”祝二当即阻止。
沈关音一头雾水,“怎么?”
“你换衣物了吗?”他一字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