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英急得不行,见李道长已在往那处游,自己也赶紧奋力划水。
“阿姐——阿姐——”
斐然脑子一片空白。
她不会泅水,只是本能地用手胡乱扑腾。水面被菱叶覆盖,如同一张无边绿网,更别提上面还压着只倒扣的木桶,每一次上浮,都撞上硬邦邦的桶底。
想喊,喊不出声,想呼吸,灌进来的全是冰凉的水。她越来越害怕,愈发地挣扎,脚也被茎蔓缠得愈发紧。
耳畔只听得咕嘟咕嘟的水声,混着自己急促的心跳,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从心底升起。
李惟道一把掀开那只倒扣的木桶,随即深吸一口气,一头扎入水中。
水下菱茎密匝,纠缠如网,他一面拨开蔓条,一面探手去寻。须臾,指尖便触及一角布料,是袖口。
立马握住那截手腕,往怀里一带,另一只手顺势环住她的腰,引她攀上自己的肩。
“哗——”的一声,两人破水而出。
斐然伏在他肩头,嗓子里又腥又涩,呛得直咳嗽。
李惟道抹了把脸,低下头,轻声问她:“你还好吗?”
斐然回答不了,只伏着咳嗽。
李惟道拍拍她的背,将她又往上一提,随后拨开菱叶,朝秀英那处游去。
秀英早已将桶划近,急急伸手来接,两人合力将她托进桶里。
斐然瘫坐桶中,浑身湿透,衣裳紧贴身体,面色煞白如纸,嘴唇也无半点血色,只不住地发抖咳嗽,喉间发出嗬嗬的声响。
“阿姐,”秀英抚着她的背,心疼地问,“阿姐,你怎么样?”
斐然又咳了好一阵,半晌才能说出话来:“我咳咳……我好难受啊……”
“救上来了吗?救上来了吗?”
河塘另一边的芦苇丛里,两个大脑袋你挤我,我挤你,从芦秆缝里伸出去,拼命张望。
“救上来了!救上来了!”
阿北拿手摸着自己胸口,心有余悸地道:“哥,我的心方才差点不会跳了。”
阿南亦是劫后余生:“我也是,我也是。”
“我被吓到了。”
斐然惊魂未定,望着李惟道,又低低地补了一句:“险些以为要死了。”
“别怕。”他说。顿了顿,又问:“冷吗?”
话音才落,响亮的一声“阿嚏——!”斐然浑身一颤,哆嗦着道:“冷冷冷,太冷了。”
秀英连忙道:“李道长,我们快上桥吧。”
李惟道应了一声“好”,拉着桶便往桥那边游去。秀英一手抓紧斐然,一手也划着水。
到桥边,李惟道先攀住桥沿,双臂一撑便翻上去,随后回身伸出手。张惟龄俯身攥住斐然另一只手臂,两人一齐将她从桶里提了上来。
斐然刚坐上桥面,便听身后秀英“哎呀”一声,指着她道:“阿姐,你的衣裳破了。”
斐然低头一看,也不知是被菱茎勾的,还是被板桥突出的石头划的,道袍下摆裂开好长一道口子,人倒霉起来真是……
*
“侬个小句头,闯大祸哉!”
张秋菊指着秀英,气得不行:“该个河塘多少深,侬心里没数啊?去年就淹死过一个人,侬勿晓得?今朝要勿是李道长勒旁边,救得快,斐姑娘万一出点啥个事体,我……我把侬个皮剥落来!”
秀英唯唯地垂着头,不敢吭声。
斐然正想解围:“老人家,我——”话未说完,一连就是三个喷嚏,“阿嚏!阿嚏!阿——嚏!”
陈阿二见状,连忙拦住张秋菊:“舅妗侬勿要多话哉!快点去烧热水,让斐姑娘、李道长好好叫洗个热水浴,等歇冻进去,感着风寒就勿好哉!”
“是是是,我马上去。”张秋菊这才收了话头,瞪一眼秀英,“我等歇再搭侬算账!现在快点来帮忙烧水!”
秀英不敢怠慢,赶忙跟进去。
陈阿二又追着喊一句:“还有姜茶,煎点姜茶,驱驱寒气!”
“晓得个,晓得个!”灶间传来张秋菊的应答。很快里头便水声哗哗,柴火噼啪。
不多时,秀英跑出来,说水已经备好,可以去洗了。
李惟道侧身对斐然说:“善信,你先去。”
斐然冻得牙齿打颤,咯咯地响。扭头望他一眼,见他虽也是浑身湿透,却是面不改色,好像一点也不冷的样子。这可是秋天,她都快冻死了,他简直就是火炉。
本想推让一二,可实在冷得受不住,哆哆嗦嗦地道了声“多谢道长”,缩着脖子跟秀英往浴房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