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子听了,斜着眼嗤笑:“倷该群奴相十足个贱胎,一年到头打秋风,揩油揩得蛮快活,今朝也该轮到阿拉来打打秋风,讨点利市哉!”言讫,大步上前,一掌推开陈阿二。
陈阿二本就瘦弱,经不住这一推,踉跄着跌坐在地,溅了一身泥水。
那吊梢眼涎皮赖脸地笑着,伸出大拇指往后一指:“小老嫚,搭爷两个一道去吃老酒好伐?”
斐然冷冷地瞪着他。
“哟嗬,个小老嫚还白我眼睛喏。”吊梢眼越发来了兴致,正想与那胖子说笑。
“放肆!”
但听“啪!”一声脆响,一记耳光结结实实掴在脸上。
吊梢眼被打得偏头,半边脸登时红一片。他捂着脸怔半晌,回过神时,那脸已经扭曲了。
“倒路死个贱胚子!吃了雄心豹子胆,敢打老子?侬阿爹替人抬轿吹打,侬姆妈替人做老嫚讨赏钱,轮到侬倒端起架子来哉?一家子丐户,也敢勒爷跟头充正经?”
陈阿二急忙从地上爬起,拦到中间,又是鞠躬又是作揖:“两位爷,两位爷消消气,消消气……”
“呸!”那胖子一口浓痰啐出去,“小贱胚敬酒勿吃偏要吃罚酒,侬当自家是良家女啊?阿拉就是当街拖侬走,啥人敢管?”说着就来抓斐然。
只是手还未触及衣角,肩头却忽然被人不轻不重地搭住了。胖子下意识地扭头,头刚转到一半,还不曾看清来人——
“砰!”一声闷响。
面门重重挨了一记,他整个人噔噔噔地倒退数步,鼻梁痛麻不已,旋即,一股温热的液体汩汩地流下来,伸手一抹,满掌的血。
四周倏然静了。
胖子抬头,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人。
斐然也愣愣地望着那道身影。
李惟道竟是二话不说,直接给了那胖子一拳。
吊梢眼被这变故唬一跳,待反应过来,立马扔掉扇子,挥拳扑来。
李惟道微微侧身,那拳头擦着襟前落了个空,他顺势抬手,不偏不倚,一拳又砸吊梢眼脸上。
这下两人各糊一脸鼻血,眼中俱是恼羞成怒,皆发了狠劲,一齐冲去。
李惟道不避不退,谁上来,谁就领一拳。他拳风干净利落,不见蓄势,却每一拳都精准凌厉。
不过须臾,那俩便倒在地上,哎哟哎哟地叫唤起来。
斐然显然是震惊的。
“侬……侬侬个杀千刀个道士……侬好好叫打人做啥啦!”那吊梢眼一边哆哆嗦嗦地骂,一边去拽晕头转向的胖子。
两人连滚带爬地起来,转头撒腿就跑。
谁承想才奔出巷子,后领蓦地一紧,惊呼尚未脱口,双脚便离了地,身子像拎小鸡似的被凭空提起。
“哎哎哎——啥人啊?放开我!放开我!”
喊声还在回响,两人已被提溜着穿过几条小巷,最后猛地一掼,给扔进一条窄弄里。
“砰!”
鼻血横飞。
那胖子眼前金星乱冒,鼻骨肿得老高,彻底歪向一边。
两个铁塔似的阴影遮住天光,朝他们压来。吊梢眼慌忙后退,却被身后墙根抵住,退无可退。
“两位大侠饶命!饶命啊!”
阿南阿北把骨节捏得咯咯响,歪着脖子,一步一顿地逼近。
“砰!砰!砰!砰!砰!”又是一串拳脚闷响。
“啊呀——”
一声嚎叫在窄弄里尖尖地拔起,惊得远处几只狗也跟着汪汪汪地吠。
吊梢眼被揍得弓身跪地,磕头如捣蒜:“求求两位大侠高抬贵手,阿拉晓得错哉,再勿敢哉!再勿敢哉!”
那胖子更是肿成猪头,眼也睁不开了,口中哀告不绝:“阿拉两个贱骨头,勿值得两位大侠动手啊!放阿拉一条活路,阿拉永生永世记得两位个大恩大德!”
阿南阿北丝毫不理会,一左一右,只管闷头乱打,直打得两人缩成一团,抱着脑袋哇哇直叫。
“痛煞哉!痛煞哉!”
“砰砰砰砰砰!”
“救命啊——出人命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