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三一年的上海,秋雨如注,将法租界的夜色冲刷得光怪陆离。
百乐门二楼的贵宾包厢内,爵士乐被厚重的丝绒窗帘隔绝成沉闷的背景音。沈惊鸿靠在沙发深处,指尖夹着一支细长的女士香烟,猩红的火点在昏暗中明灭。
她身上那件墨绿色丝绒旗袍是苏绣名家耗时三月赶制的,领口别着一枚成色极好的翡翠胸针。整个人像是一尊精致却冰冷的瓷器,美得让人不敢造次,也冷得让人无法靠近。
“姐姐,楼下那些公子哥儿可都伸长了脖子等你下去领舞呢。”堂妹沈婉如推门进来,带着一身脂粉气和外面的潮湿水汽,语气里带着几分炫耀,“听说连那位刚回国的陆少帅都在。”
沈惊鸿眼皮都没抬,声音懒洋洋的:“乏了,替我挡着。就说我身子不适。”
沈婉如撇撇嘴,扭着腰肢走了。
包厢门重新关上。沈惊鸿嘴角的慵懒笑意瞬间消失殆尽。她掐灭了烟,从手包里摸出一把精致的勃朗宁袖珍手枪,熟练地退膛检查,又迅速推弹上膛。
动作行云流水,与她刚才那副娇弱大小姐的模样判若两人。
就在这时,露台通往包厢的落地窗被猛地推开,一道湿漉漉的身影跌跌撞撞地闯了进来,重重摔在地毯上。
沈惊鸿没有尖叫,甚至连眉毛都没动一下。她只是冷静地抬起枪口,黑洞洞的枪管直指来人的眉心。
“给我一个不杀你的理由。”她的声音比窗外的秋雨还要凉。
来人是个年轻女孩,浑身湿透,学生装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单薄却倔强的脊背。她怀里死死护着一个油纸包,脸色苍白如纸,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像是一团在雨中也不肯熄灭的火。
叶疏影大口喘着气,目光触及那把枪时微微一缩,却没有求饶。她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一句话:“沈家大小姐……果然名不虚传。”
沈惊鸿眯起眼,枪口向前送了送,抵住了女孩冰凉的额头:“认识我?”
“全上海谁不认识沈惊鸿?沈伯年最宠爱的女儿,也是……”叶疏影深吸一口气,直视着那黑洞洞的枪口,“也是沈家工厂背后真正的掌权人。”
沈惊鸿的手指搭在扳机上,眼神玩味:“既然知道我是谁,还敢闯进我的地盘。你是嫌命太长,还是觉得我这把枪里没子弹?”
“我来送证据。”叶疏影举起怀里的油纸包,手因为寒冷和紧张而微微颤抖,但语气却异常坚定,“这是沈家工厂替日本人运送战略物资的草约副本。我知道你在查你父亲,我也在查。我们是一条船上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