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商有一年外出办货,太太找了个由头寻了她的错处,便把她送到妙法寺关了起来。
那姑子哭得双眼红肿,按着心口道,“你也知道,妙法寺在京城的人眼中,关的都是不守妇德之人,因此,即使富商知道我是冤枉的,也担心我名声不好,伤了他的脸面,所以,他不愿来救我。”
姜韫真拉着她的手,默默无语。
是啊,进过妙法寺的人,无论是真的罪有应得还是被冤枉,在家人看来,都是让家族蒙羞之人,不该再活在世上。
那姑子抿一抿唇,含泪笑着看向乔予楠,“幸好,这位大人查抄了妙法寺,并且查明定虚师太等人收了无数京中权贵的钱财,将我们这些清白的女子扣押起来,烙印、殴打、凌辱。如今定虚师太已被关押,我们重获自由。大人,我替众姐妹谢谢你了。”
乔予楠别过脸去,“我没那么好。”
他站起身,举起茶杯一饮而尽,“案子牵连的人实在太多,查到定虚师太这一层,重重阻力之下,连誉王也不愿意再查了。”
他负手背向她们,月白色袍角在风中翻飞如云。
姜韫真也猜到个中缘由,定虚师太和二太太等人都有往来,那么她肯定也收了其他公侯人家,甚至皇亲国戚的财物,若案子再查下去,别说权贵们不答应,也许连圣上都要震怒。
她看着乔予楠侧脸的棱角,难怪国公爷那段日子对乔予楠时常责骂,想必是怕他为了查案,把整个国公府都拖进水底。
白荷曾经说过,虽然乔予楠和誉王早已掌握了妙法寺的罪证,但因为时机尚未成熟,所以迟迟未下手。
他仓促间带人查抄妙法寺,是为了救她啊。
他为了她,默默承受了许多,却不曾与她计较。
那姑子又道,因为自己进过妙法寺,尽管案子查清,富商依然不愿接纳她,就连自己的娘家,也将她拒之门外。
“还是这位大人,将我们几个无家可归的姐妹带来长公主的别院,我们才有了栖身之所。”
乔予楠挥一挥手,“这个功劳我可不敢领,若不是长公主首肯,我又怎么敢把你们带来殿下的别院呢。”
“说起来,长公主待我们真的很好,别院的活计不多,规矩也不繁杂。我们待在这,不必遭人冷眼,倒比在家里更好一些。”
姜韫真看着那姑子的笑容,心里又泛起酸涩。
查明了清白又怎样呢?
夫家本就容不得她们,才将她们送去的妙法寺。即使证明了清白,夫家也不会再留她们。
而娘家,又会因种种原因拒绝她们。
她们成了被推诿的物件。
这天下,为什么不能让女子自立成家呢?
乔予楠看着她怔怔出神,知道她的小脑瓜子一定又在想一些大逆不道的事情,于是替她和姑子各斟了一杯热茶,劝道,“此处风大,喝杯茶暖暖身子吧。”
姜韫真问了姑子的姓名,得知她叫徐若柔。两人又聊了一阵,徐若柔见天色不早,说要回后厨帮忙,便告辞了。
姜韫真和乔予楠缓步走回真苑,松林的泥地上铺了厚厚的松针,踩上去蓬松柔软,只听得轻微的喀嚓声。
他见她一路无话,问道,“怎么?还是很难过吗?”
她摇了摇头,“世道如此,她们能逃出妙法寺、有个容身之所,已是大幸。”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一定在想,天子脚下尚有一个妙法寺,那大熙各处城镇,这样的妙法寺说不定数以百计。”
她抱着他的胳膊,脸庞在他的臂上挨擦,“所以乔大人,你不能放弃。”
他身子一颤,似乎受到极大的鼓励,却也默默不语。
“哎,长公主殿下这两日可还在别院?”姜韫真问道。
往日只听说淑慧长公主自恃得圣上宠爱,行事一味娇蛮任性,贪图享乐。可看她收留了这许多妙法寺的无辜女子,便知她心肠一定不坏。
她实在很想再见一见这位长公主。
“今日一早又和魏达去山间驰马去了,不知道何时才回来。她在京郊多处都有别院,今夜歇在何处,就不知道了。”
姜韫真有些失落,他笑着扯了扯她的衣袖,“住在这里,你还怕见不着她吗?要不,我带你去骑马找她?”
“才不要,也许,她只想和魏达在一起。”姜韫真随意道,突然发现自己说出了一件不得了的事。
乔予楠脸色微变,“这话与我说说便是,可千万不能同旁人提起。”
她连忙点头,想起了俞浩卿说过的,长公主曾为驸马陈殷守寡三年,前几个月才离开陈家。而圣上,已经在替她物色新的驸马人选。
同为女子,昨日看公主同魏达说话的语气,她已敏锐地感受到,公主对魏达,一定有情意。
魏达只是五品的左郎将,圣上会选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