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大娘只得先退下。衙役们看了一眼杨大人,也纷纷走了出去。
姜韫真施了一礼,问道,“大人有何吩咐?”
时值正午,烈日当空,她站在门槛内,身后是灿烂的日光。
杨大人藏在公堂深处,脸色晦暗不明,“我虽尚不知道你的来历,但只需稍一打听便可知。不管你是平头百姓,还是公侯人家的小姐,搅入别人的家事,还是和离这等大事,只会惹祸上身。本官奉劝你一句,适可而止。”
“大人,民女不懂你的意思。”
“你每次都做足准备,存了必胜的决心。所以本官也不想浪费工夫,快快判了他们和离,免得你没完没了的纠缠。但我要告诉你,我担任户曹一职已五年,我怎会不知道什么叫感情不和?只是这种案子判得再多,上司也不会赞你才能出众。说不定,还会有许多百姓投诉你,正所谓顺得哥情失嫂意。连官府都避之不及的事情,你为何要搅进来呢?”
“大人是不是觉得,和离这种事,既不影响赋税,也不会闹出人命,更不会危及大熙千秋万载?”
杨大人疲倦地靠在椅背上,扭过头去挥了挥手,“你不必跟我说大道理,我虽是小官,也明白千里之堤毁于蚁穴,可是也有一句话,水至清则无鱼,你回去想想吧。”
回到宅子已经两个时辰,姜韫真一直没精打采地趴在紫檀小圆桌上,枕着自己的胳膊发呆。
她并没有因为杨户曹的话打算放弃助人和离的计划,但是她也知道,他说的有道理。
所谓助人和离,在传统的大熙百姓眼中,无异于拆散幸福家庭的魔鬼。
如果自己不想以后出门被扔臭鸡蛋,最好现在就想好该如何保护自己。
微云叹一口气,“其实方才已经有人往咱家门口扔了烂菜叶,陆英说,看身形,像是李大彪他娘。”
难怪回来的时候,纤云正在门前泼水洗地。姜韫真懒懒道,“鸡蛋太贵,看来他们舍不得。”
微云气得跺脚,“小姐,你忙活这些到底图什么呢?你又不是官。”
官?
姜韫真双眸一亮,从桌上撑直了腰背。
对哦,为什么女子不能当官?
长公主府,暮色下宫灯摇曳,春兰幽香沁人。
坐在凉亭中的长公主,几乎把口中的参茶喷出来,她手忙脚乱地擦拭着衣襟上的水珠,道,“姜韫真,你真是想一出是一出啊,让朝廷设立女官,你真敢想。”
姜韫真在一边赔笑,“这也是为了长公主着想嘛。民女听说,长公主在后宫开堂设课,教出了许多后宫女官。听说她们熟读四书五经,能做文章论国策,此等才能困于后宫,岂不可惜?应该让她们走上前朝,造福百姓,这也是公主你的功德呀。”
长公主被这番马屁拍得浑身都舒服透了,眼角眉梢全是笑意,硬撑着用生硬的语气训道,“我得跟门房说说,以后不许你进长公主府了,每次来都给我找一个大麻烦。”
“民女知道公主殿下一定不舍得。”
春风轻柔,一轮弯月悬在凉亭边上,姜韫真又是捧茶,又是呈点心,嘴巴上不停地跟长公主细说设立女官的种种好处。
长公主一会横眉竖目斥她胡来,一会又被逗得掩嘴低笑。
不远处的花树下,着金龙闹海纹白锦袍子的誉王,将她们的对话一字不落地听进耳朵里,惊得瞠目结舌,“天下间竟有如此胆大妄为的女子,我说,你好好的一个人,怎么就着了她的道?”
一身湖水蓝衣衫的乔予楠长身玉立,微微笑着点了点头,“臣,也许是被勾了魂罢。”
誉王一脸的恨铁不成钢,三步并作两步走过去,抱着乔予楠的胳膊使劲晃,像是要把他脑子里的水摇出来一般,
“乔予楠!你醒醒啊。”
乔予楠还是笑,“臣觉得她很好。”
誉王往后跌退两步,皱眉道,“那个那个,我妻子的表妹,南州第一美人,明日,不,今夜我就写信让她上京,你们见一面,若喜欢的话,马上定亲。再不然,我求父皇把九皇妹嫁给你,九皇妹温柔可人,你一定会喜欢的。”
“王爷,你莫要拿臣取笑了。”
“看来你小子是认真的了。”
“所以,王爷,请你答应臣,让臣娶姜韫真为妻吧。”乔予楠一甩衣襟,端端正正地跪下,拱手对誉王说道。
誉王哀嚎一声,“你小子到底喜欢她什么?”
乔予楠的双眸在暮色中如闪亮的星辰,“臣还就喜欢她够胆大妄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