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向他那双幽深的眸子,他整个人都在抖,睫毛在抖,眼中的水光也在抖,
“这处宅子,我也是为你而买的。如今誉王和长公主都知道你我的事情,等北金细作的案子了结,只要你愿意,我就求个恩旨,娶你为妻。”
他一边说着,脸慢慢烧了起来,大约是着急,额边还沁出了汗。
她低头去看他宽大的手,一边托着玉佩,一边托着那柄并蒂莲双股金钗。
她心里一片朦朦胧胧的,像是走在浓雾中一般,什么也思考不了,只一味往前走。
她极力劝自己冷静下来,至少也要问问他,她是他昔日的嫂嫂,如果娶她,会遇到许许多多的质疑、批评,甚至羞辱。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看着他那双泛着水光的眼睛,她不愿意去想那么多,像有一股力量指引着一般,她从那只抖得厉害的手中,拈起一块玉佩,放在腰间比了比,道,
“你说,我把它系在这里可好?”
他像是骤然松了一口气,欢欣道,“我来帮你系。”
他把手中另一块玉佩放在桌上,双股金钗插在了她的鬓边,半躬下身子,替她将玉佩系在腰带上。
没想到他手很笨,系了半天也没打好绳结。
她正想取笑他两句,可看着他认真得抿紧了唇的侧脸,玩笑话就说不出口了。
系好后,他挺直腰背,咧嘴一笑,“民间有个说法,在腰上系上定情信物,心上人便跑不掉了。”
她看着他憨傻的样子,忍着喉头的哽塞,“那我也替你系上。”
“好!”
她的手很灵巧,三两下便帮他系好了。
他将她搂进怀中,“这下你可跑不掉了。”
她的脸贴在他的肩上,“要不要拉钩?拉钩了就不能反悔了。”
“也好。”
“你个傻瓜。”
两人都笑了起来。
他又问,“这处宅子你喜欢吗?不喜欢的话,你再去挑一处。”
“这里就很好。”她将手怀在他的腰间。
两人都不说话了,就这样静静地感受彼此。
直到坐上回宅子的马车,姜韫真还觉得一切很不真实。
帘外的京城和平日没什么两样,红灯笼、青石大街、酒馆坐满客人,街边小贩摆着摊档兜售各种各样的小玩意。
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春夜,风轻轻、空中有不知名的花香,玉泉河穿城而过。
但她的心跳得很厉害,这一夜之后,一切都不一样了。
她和乔予楠有了一生一世的约定。
是的,一生一世。
她将那玉佩握在手里,笑得很满足。
回到细鼓巷的宅子后,姜韫真又继续忙碌起来。
昨夜已经跟乔予楠说好,她还是会继续帮人和离。
姜韫真的宅子门前,挂了个一尺长的朱漆木牌,上书三个大字,“鸿鹄院”。
前院三间小厅重新布置,一个作见客的小厅,一个是书房,一个则是茶室。
她开始正式帮人写和离诉请单子,每人收五文钱。
长公主也派人到京兆府,登记了鸿鹄院专门替人写家书、写和离诉请单子的业务。
按照大熙惯例,百姓需要写状纸时,通常都是找状师。但京城状师都是男子,并且,在人们看来,替人写和离诉请单子,会拆散一家人,有损阴德。
因此,状师都不愿代写和离单子。
故而,许多女子虽想和离,但由于不识字或者种种原因,连诉请单子都拿不到。
鸿鹄院建立的消息传开后,很快就有人上门找姜韫真写单子。
一开始,只是被夫君关押到妙法寺的几个姑子。
姜韫真会先仔细问清楚整件事的来龙去脉、娘家婆家都有什么人、在做什么营生,和离后可有去处、可能养活自己。
毕竟,官眷、商户、农户,不同的人家,需要有不同的处理方式,写的诉请单子侧重点也不一样。
经历了张大娘的和离,她也很清楚人证、物证的重要性,会提醒对方尽量多收集证据。
很快,张大娘的娘家表姐、细鼓巷的两位娘子,也找了过来。
有些妇人只是一时冲动要和离的,她也会劝对方想清楚,毕竟这是人生大事。
慢慢地,书房排队等着写单子的人越来越多。微云按照她们进门的顺序派筹,让她们到茶房等候。
姜韫真的宅子,成了细鼓巷最热闹的所在。
这夜,好不容易抽出空来的乔予楠来到宅子,见姜韫真伏在书桌前睡得正香,又是好笑,又是心疼,索性取毛笔在她额上画了一只小乌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