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子铺门口摆了好几个竹编的大蒸笼,在晨曦中冒着白气,隔着老远就能闻到香味。
姜韫真很不争气地咽了咽口水,“每样都来几个,怎么样?”
微云拍手叫好,道,“老板娘,每样包子花卷都给我来五个!”
蒸笼后探出老板娘的笑脸,被热气熏得红扑扑的,她立刻叫道,“哟,这不是鸿鹄院的姜小姐吗?”
她将手在青花布围裙上擦了又擦,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姜小姐,你帮许多姐妹写了和离单子,大家都夸你呢。你想吃包子,我请客,不收你钱。”
姜韫真没想到会被人认出来,又是高兴又是害羞,胡乱摆手道,“不行不行,吃包子怎么能不给钱呢。”
可老板娘实在太热情,取来一个竹篮,拿长筷子夹了满满一篮包子花卷塞给了微云,“竹篮明日我去你家取,到时再给你们送点包子,不收钱的,只要姜小姐吃得好就行。”
姜韫真丢下一锭银子,拉了微云陆英拔腿便跑,老板娘在蒸笼后急得拍腿大叫。
陆英说前面不远有一家馆子,炸饼酥脆掉渣,姜韫真被勾起了馋虫,闹着要去。
于是陆英带路,三人在巷子里穿梭一阵,却见一座门前摆了许多花草的院子,许多妇人正涌进那敞开的乌漆大门中,很是热闹。
微云跺脚道,“怎么把小姐带到这来了?”
“怎么了?”姜韫真好奇地往那院子走去,见门前挂了个木牌,写着“鸣鹤馆”,笔迹潇洒,挺拔有力。她一看,便喜欢上了写字的人。
微云道,“这鸣鹤馆也是帮人写和离诉请单子的,也是收五文钱,五天前刚开的。”
“瞧着生意很红火啊。”姜韫真看进去,见偌大的院子站满了人,还陆续有女子正往里走。
微云不服气,“人家有两位女状师坐馆,一天能派五十个筹。可是咱们鸿鹄院一天只能派十五个筹,所以看上去自然比咱们的热闹。”
姜韫真看出她的不快,宽慰地拍了拍她的手背,“这是好事呀。”
她话音刚落,便听得院子里有女子在张罗着派筹,又见一个穿桃粉罗裙的女子从厅中走出,她恰好望向门外,和姜韫真四目相对。
她微微一怔,很快灿然一笑,对姜韫真遥遥施了一礼。
姜韫真猜想她多半是鸣鹤馆的主人,也笑着点头,对她回了一礼,然后携了微云陆英,去买那现炸的饼。
已是暮春,河岸杨柳青青,清晨的阳光下,街上人来人往,各式各样的早点摊档争相喷着香气,菜档上,刚采下的蔬果带着莹莹露珠。两个年轻姑娘结伴走过,吱吱喳喳说着要去郊外踏青。
微云道,“小姐,你怎么一直笑眯眯的,鸣鹤馆学你,你不生气吗?”
陆英道,“我猜,小姐开鸿鹄院,一开始就不是为了赚钱。是吗?”
“对啦,我希望京城,乃至整个大熙,都能有很多很多的鸿鹄院鸣鹤馆。”姜韫真拍拍空瘪的肚子,“走吧,回家吃包子去。”
回到宅子后,纤云已派了七八个筹。
姜韫真吃了个花卷,便赶紧走出来,快要步入书房的时候,她见茶房坐了个鬓边插着玉蝴蝶簪子的娘子,长得十分美貌,气度非凡,像是个富贵人家的娘子,可是她身边既无婢女,也无姐妹相伴,竟是孤身前来。
姜韫真唤纤云来问了,得知那娘子取的是五号筹。
可是直到她写完八号筹的单子,也没看到那个美貌娘子进来。
姜韫真觉得奇怪,又问了纤云,纤云却说,那娘子坐下一阵便走了,之后再也没回来。
纤云道,“那位娘子鬓边虽只佩一个玉蝴蝶簪子,可是那玉的水头极好,坐在没日头的角落也像一汪水一般莹润生辉,当真是好东西。来咱们鸿鹄院的都是平头百姓,从未见过戴这么好簪子的。”
姜韫真又问她早上来的时候可有什么异常,纤云挠了挠头,说早上人多,倒是没注意。
这日鸿鹄院快关门的时候,姜韫真站住大门外张望了许久,也没看到那位娘子,只得作罢。
微云仍旧耿耿于怀,“说不定她去鸣鹤馆了。”
姜韫真笑着叹气,却也知道微云是一心盼着自己好,当下并不计较。
没过两日,姜韫真正在书房替一位大娘写诉请单子,大娘淌眼抹泪地说夫君是如何如何地没良心时,门外传来一阵尖叫喧闹,紧接着冲进两名官差,对她粗声嚷道,“你就是姜韫真?”
她款款站起,“我就是姜韫真,官爷有何吩咐?”
为首的官差横眉怒目,大步一跨,使劲一拽姜韫真的胳膊,将她扯得跌了个趔趄,
“大人吩咐,将你抓进大牢!”